许者清笑了笑:“你不是还有魏林吗?”
蒋繁草没接话,身体往旁边一歪,靠在了魏林身上。
魏林坐直了些,略显不自在。他转过头,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到窗边,像是在回复工作消息。
片刻后他走回来,对许者清说:“我想起来,我有个朋友是编剧,他那里有些比较专业的资料,可以发你看看。需要吗?”
许者清眼睛亮了一下,立刻点头:“要,谢谢。”
魏林“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房间。那扇玻璃窗映出外面阴灰的天,像一块安静的画框。
他举起手机:“给你们俩拍张照吧?”
蒋繁草看了看周围,撇撇嘴。
许者清搂过她的肩膀:“哎呀,拍呀,多好呀。这里有一种……不破不立的感觉。你说呢?”
蒋繁草被说服,脸上绽出笑容。
两个女生搂抱着坐在地上。四周是打包到一半的纸箱,敞开的行李袋,散了一地的杂物。她们在中间,不见一丝告退的狼狈。
魏林看着刚拍的照片,两个女生笑容明亮。他收起手机,没有多看,已经发给了邬风。
附了一句:“你小子,玩纯爱一把好手。队友我,助你一臂之力。”
发完,他没等回复,把手机揣回兜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许者清刚在家落脚。
两只行李箱平放在床边,打开不久。
老虎娃娃还放在床头,圆滚滚的脑袋,毛色洗得有些发白。她妈给它套了条蕾丝裙,袖口太紧,把老虎的两只前爪勒得微微外翻。那表情说不上来 ,嗯,好像是……不怎么高兴,又没法反抗。
许者清伸手拨了拨老虎脑袋上的毛,唇角不觉微扬。
父亲许亮在厨房里张罗饭菜。他的厨艺起伏不定,但态度一贯端正。只要他在家,洗切烹煮、收尾清洁,一概包揽,从不假手他人。
“清清清。”
这是许者清在家时,父亲许亮专门叫她的昵称。三个字叠在一起,听起来笨笨的,又很亲。
她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琦星商场的员工手册,举步走向厨房。
灶台边,糖醋排骨的汁已经收干了,锅底糊了一层黑色,正冒烟。许亮端着锅,锅铲悬在半空,冲她笑::“本来是准备给你姨妈送去的,她喜欢吃这个……现在毁了。”
“没事,我吃。再说,现在还早,还有时间。”
“你姨妈现在只吃一餐或者两餐,她一般就是下午这个点吃。算了,要不……你去小松家买个口水鸡给你姨妈送过去。”
许者清愣了一下。
“小松家……口水鸡?”她想了想,记忆里搜不到这家店,“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家店?”
许亮腾不出手,用下巴指了指窗外,“就是原来你说味道不错的那家……他们家怎么变成网红店的,我一下子跟你说不清楚……你用手机上搜一搜就找到了。有个铁门,铁门往里走,离这不远。”说完便低头对付那口糊锅。
许者清拿起包和手机出了门。
未曾料到,这一出门,就撞见了邬陈奕。
经过那晚和他聊天,她没法不承认——
那一刻的同频,让她很难再像从前那样,看见他就想怼了。
趁他的身影还隔着一段距离,她赶紧转头,朝卖口水鸡的方向走去。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拐进另一条巷子, 两边墙上爬着枯褐的爬山虎藤,枝枝蔓蔓地交错着,在风里轻轻晃动。
许者清停下来翻手机。网上说这家店生意火爆, 到了附近看排队的人就能知道具体位置。可她明明已经到了附近,怎么一个食客也没看见?
低头查导航, 查着查着,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 记性这么差?
那个铁门,不就是邬陈奕家附近那个。
怪不得会在这里碰见他。
她收起手机,凭着记忆绕过一个弯, 又绕过一面墙。
“砰。”
撞上一个人。
她忙不迭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随即察觉到异样。
面前的人纹丝不动。没有“没关系”, 没有伸手扶她,也没有退后的意思。
男人身上散着淡淡的气息, 若有若无, 居然是……和她同款的佛手柑沐浴露。
他没开口。
小巷里安静了大概三四秒。墙根下有一只几乎全黑的野猫蹲着, 尾巴尖轻轻扫着地面。
“许者清。”他先说了话。
她没动, 也没接话, 缓缓掀起眼帘。
回来的动车上, 她就暗自拜托千万不要碰见邬陈奕, 结果回家第一天, 便狭路相逢。
面前的人高出她许多, 驻足原地, 毫无让路的意思。他面上神色淡漠, 可那双眼睛垂下来望向她时,总感觉藏着什么。
说不上来……或许在等她先开口,又像在跟她耗。
许者清扯了一下嘴角, 往后退了一步,从他身边绕过去,走了。
她走出去五六步,没回头,身后也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许者清成功找到了那扇铁门。招牌上悬着一块木质牌匾,手书四字:今日休息,明日再来。
她丧气地摇头。
合着她绕了一大圈,就为了看这四个字。
行吧。
她转过身,背靠着铁门,掏出手机查医院附近的餐馆。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微微眯了眯眼。
余光里,有个人影过来。
她没动,也没抬头,直到邬陈奕那件藏青色棉服和上面金色拉链头的冷光清晰地落进视野,才掀起眼皮。
她朝他点了点头,礼节性地扯了下嘴角,眼底虽倦怠,心里却还是准备了几句敷衍的话。
他却一步未停,径直擦着她的身侧,拐进了旁边的巷子。
须臾,许者清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名字:苏迪桉。
这人是她表哥的同学,前年春节来家里吃过一顿饭,之后声称对她一见钟情,时不时冒出来刷存在感,碍于母亲暗中撮合,她勉强应付,渐渐单方面和对方处成了朋友。
小半年没联系了,这会儿怎么又来电话?
“许者清!你妈让我来找你,你在哪?咱们一起去医院。”
她想说“不用”。但想了想她妈的套路,一招落空,还有更厉害的后招,不如先答应看看。
她把定位发了过去。
挂掉电话,她往墙角缩了缩,把背靠在墙上,仰头看天。天边的云正在变颜色,从浅灰过渡到橙红。
老家不好的一点,太容易碰到熟人。
刚叹完一口气,“愿望”就被实现了。
巷子里有脚步声。买菜车轮子碾过水泥地的声音越来越近。
“许清清!”
邬母的嗓门隔了半条巷子就传过来了。她推着那辆银色的小买菜车,车上装着半棵白菜、一捆葱、两盒豆腐还有一条大草鱼,轮子咣当咣当响。
许者清从墙上直起身,笑了一下:“您好。”
“你姨妈病了吧?那家医院我熟得很。我都去看过了,能吃能喝,没啥大问题,你放心。”
许者清点了几下头。
“我不叫许清清,我叫许者清。”
邬母站在她面前,毫不在意地笑,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双手搭在买菜车把手上,身体微微前倾,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许者清应付着,随口问了一句:“邬陈奕回来了?”
邬母的表情出现了一连串变化,先是一愣,然后眼睛睁大了一些,随即又压了下去。她抿着嘴笑了笑:“嗯,回了。这边有电影节,他们回来工作。”
说完,没等许者清再开口,推着车就走了。轮子又咣当咣当响起来,声音越来越远。
苏迪桉到的时候,天边的云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他穿了一件白色大衣,从巷口走进来,步子不快不慢。隔了十几米就开始朝她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
他确实长得好,怪不得能入许者清母亲的眼,个高,肩宽,往那儿一站,干净利落。小区里路过的阿姨看了他两眼,又看了许者清两眼。
许者清抬了抬下巴:“走吧。”
苏迪桉点点头,收了收脸上的笑:“你是要和我……走路过去,确实不远。过条马路就到。”
两个人并肩走出巷子。巷口有一棵梧桐树,树影铺在地上,风一吹,影子就碎成一片一片的。
这条路要经过邬陈奕家门口。
距他家大门还有十几米,许者清便瞧见门口立着一人,背对着他们正打着电话。
她没减速,继续往前走。苏迪桉走在她右边。
路过的时候,邬陈奕正好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他的视线先落在她脸上,顿了大概半秒,然后慢慢移到了苏迪桉身上。
她没停,也没说话,直接走了过去。
穿过巷子,横过马路。马路对面是一排小吃店,门头上的灯箱陆续亮起来,有的红,有的黄,有的白。油炸的味道和孜然的味道混在一起,飘得满街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