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看见太多次了。他嘴上说不想让她喜欢,行动上却一次次露出马脚。那些下意识的在意,临时反应的关心,她不是没看见,是看见了太多次,已经没法骗自己了。
她想不通。也不打算再想了。再想下去,又要迎来一个失眠的夜晚。
她来之前就已经决定了,给这件事一个了结。
“今天我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以前的事,都可以算了。眼下我们就是朋友。你有事需要我帮忙,我能帮的就会帮。”
邬陈奕垂着眼,没有接话。他看起来很累,像是随时能睡过去。
许者清叹了口气,起身:“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等等。”
她停下。
“你先帮我把外卖拿进来。”
许者清愣了一下,心想自己来了这么久,他提前点的外卖,算算时间也该到了。她没说别的,点了点头,走到门口等着。
门外很快响起电动车的声音。她拉开门,接过黄色的外卖袋子。
关上门,低头一看——里面不是吃的,不是喝的,是药。感冒药,退烧药,还有一盒退烧贴。
她把袋子放到他面前。他伸手想撕开包装,手指却没什么力气,撕了两下没撕开。
许者清看不下去了,一把拿过来,撕开。低头看了看说明,转身去厨房。倒水的时候用手背碰了一下杯壁试温度,才端过来。胶囊剥出来,放在手心里,连同水杯一起递到他面前。
他接过去,倒进嘴里,喝水,咽下去。喉结动了一下。
她又把退烧贴拿出来,撕开,递给他。
他看着她,没有接。手抬了一下,又放下了。
她等了一拍,确认他是真的抬不起来了,才自己上手。手指尽量不碰到他的皮肤——但贴上去之前,还是顿了一下,停在他额头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
然后她把退烧贴按下去。啪的一声响。
邬陈奕眼皮动了一下,嘴角却慢慢勾了起来:“你能不能温柔一点?”
许者清没看他:“你自己不去医院,弄这些有用吗?跟你说,感冒发烧也是可以死人的。”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不用。睡两天就好了。”
她没再接话,自顾自地生闷气。
“那我走了。”
“好。”
她走到门口,脚步停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仍维持着之前的姿势。靠着枕头坐在床头,没有要躺下的意思。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转身折返。
她没说话,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指尖触到衣料下的瞬间,她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手掌往下轻轻一按,他顺着那点力道向后滑去,头歪向一侧。她替他把枕头拢正,调整他肩膀的位置,让他躺平。
他的呼吸逐渐沉缓。眼睛闭着。
她看着他的脸,准备抽回手。
就在这时,他睁开了眼。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映着的一小片窗边漏进来的灰光。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望着她,像是过了一会儿才认出她是谁——随后嘴角牵起一个很淡、很模糊的笑意。
“……许者清。”
声音很轻,像梦话。
“我好喜欢你。”
一字一顿。说完,他的眼睛又缓缓地合上了。
她整个人僵住。
手还搭在他肩上,忘了拿开。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在胸口。
砰砰砰。
然后她反应过来,猛地抽回手,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
门外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没来得及多想,转身走出房间。
邬母正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袋子,看见她从邬陈奕房间出来,愣了一下:“留下来吃饭吧?”
“不用了,我先走了。”
她弯腰换鞋,拉开门,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在家待了好几天。
许者清没有收到邬陈奕的任何联系。电话、短信、微信, 什么都没有。
她好像也没怎么在意,却发现自己会会莫名其妙发笑。
比如说刷到一条视频。画面里一个人握着扫帚,弯着腰, 在水泥地上来回地扫。没有配乐,没有旁白, 就是扫过来, 扫过去。
无聊透顶, 时长还不短。
她居然看完了。
还笑了又笑。
突然反应过来,这有什么好笑的,但嘴角就是下不去。
冯总的助理晨晨一个电话过来, 她便不得不回灯城去拍素材。
自从被姨妈推上流量风口,许者清刷手机的频率降低了不少。
社交平台上只要出现和她相关的内容, 她都点了“不喜欢”,几乎把自己屏蔽干净了。
可单从冯总和晨晨对她的态度, 以及让她回去拍素材的口吻, 她都明白——她的流量多少还是在起作用的。至于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她还不清楚。
刚到酒店歇下, 她特意注册了一个新号, 登进去搜索关于自己的信息。
网上的信息分两类。
一类关于她本人——美女编剧突破原生家庭、受另一位无血缘关系的女性长辈提携、勤勉工作的宣传稿。
另一类, 是关于她和邬陈奕的。剧组的各种路透照里, 总有人能截出他们两个同框的瞬间, 角度模糊, 姿态暧昧。评论区喊着“在一起”“好配”。
但最近那条最热的CP帖, 已经是半个月之前的了。邬陈奕呕吐的视频一出, 冯总一运作,热度自然降了下去。
许者清趴在床上看。
门外响起敲门声。
抬起头,她飞快地把手机屏幕摁熄。
晨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语调轻快:“清清姐,该拍摄了。”
许者清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外套口袋里,走过去拉开门。
晨晨站在门口,穿着剧组统一定制的那件黑色冲锋衣,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冲她笑。
许者清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今天拍什么?”她说,倚着门框没动,“你们不都是偷拍吗?我不用做什么吧!”
晨晨被噎了一下,很快又笑开:“对,你就正常工作就行,不用在意镜头。”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一直想问……你们是不是多少有点不得劲?”许者清说。
晨晨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我拒绝了合同里开通个人账号的要求。”
晨晨神色缓了缓,笑了一下,“姐,您想多了。您的账号是您的权利,我们无权干涉。不过话说回来——流量这东西,没有作品傍身,很快就凉了。您不趁现在建号维护一下粉丝,确实有点可惜。”
许者清没接话,笑着跟上她的脚步。
两个人并排走着,步伐一致,脸上都带着得体的职场笑容。
周遭晦暗的灯光逐渐被窗外的自然光取代,愈发敞亮。
谈笑间,两人已走到了开会的地方。
冯总抠成本是出了名的,尤其是人力成本。她把所有人都安排在同一家酒店,同吃同住——方便随叫随到,加班也省了通勤的时间。老板大多这个德性,许者清觉得恶心,但也无权指摘。
另一点,每天不管哪个部门的人,都聚在一起开会,同步拍摄进度和拍摄想法。这一点,许者清是认同的。多少项目都是因为上传下达出了纰漏,执行才一塌糊涂。
她找了一个靠前但偏角落的位置坐下,突然意识到——邬陈奕就算不是演员,作为制作方的老总,也会出现吧?
但他不在。
冯总在台上讲着:“我们现在需要重新选一个男主。剧本呢也快完成了,现在的问题是男主角的人选。下午会有五个男生来试镜。”
许者清扫视全场,拍摄组一个熟脸都没有。
她清楚了,邬陈奕连制作公司的资格也已失去。
兀自苦笑。作为一个总编剧,真是一点知情权都没有呀。
会散了。等别人都走完,冯总也回了办公室,许者清才慢慢拿起桌上的杯子,抱起笔记本,往走廊尽头走去。
她打算找冯总谈谈。
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脚步声被吸走。
走到一半,身后有人叫她名字。
许者清回头。
邬陈奕站在那里。
她有些尴尬地、淡淡地朝他笑了一下。
自上次他发烧迷糊着说出“我好喜欢你”之后,中间已经隔了好多天,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如果隔天就碰见,也许还好。情绪覆在理智之上,咕噜咕噜沸腾着,一冲动可能什么话都说出口了、问出口了。
但隔了这么多天,想说的话在心里堆了一层又一层,反而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恍神的瞬间,邬陈奕的耳根泛红。
许者清看着他,两颊也不知不觉发热。
和这个男人反复拉扯,要到什么时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