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风一愣,下意识要转头——
她的唇已经压了上来。
他偏了一下头。
那个吻落在了唇边。
软的。温的。还带着她润唇膏上的樱桃甜。
面对着这渴慕已久的“鸦片”,他脑中一片空白。
那一瞬间,他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她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见。她又说了什么,依旧没听见。
她拉着他上了车。自己坐进副驾时还在说,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跟姨妈聊过了,她还是比较认可我的思路,说不定有奇效。反正网友已经讨厌你了,但网友又喜欢看CP……那就让我来当那个和你组CP的人。”
“我也想过了,最坏就是大家连我一起骂。那也没关系。只要有人来看剧就行。”
“我本来想提前告诉你的,但我怕……你知道的,你会尴尬。”
说着说着,她自己的面颊先红了。
方才将这个吻当做任务来做的时候,她丝毫不觉不自在。
此刻完事了,在密闭的车厢里,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目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手指搭在安全带上,摸了摸卡扣,又松开。心跳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变得格外清晰。
她猜他会露出什么表情,笑,沉默,或是跟她一样不知所措。
带着这点羞赧和好奇,许者清转头望了过去。
驾驶座上的那个人脸上没有笑意,没有窘迫,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反应。嘴角压着,眉心微蹙,像是在忍耐什么。
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副神情。
过了两三秒,她才辨认出——他在痛苦。
许者清心头一紧,“停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接下来的一周, 许者清没有联系邬风。
拍摄只差收尾,剧本也无新篇,她就待在家里, 没出门。整整七天,她没找他, 他也没找她。
人一闲下来就容易多想, 而多想的方向往往偏于消极。
她越想越多, 甚至有些后悔当初的主动。
到头来,会不会只是一场可笑的自我感动?
一个真正喜欢你的男生,难道不该主动来追吗, 要什么一年之约。
她原以为自己想明白了才那么做,此刻却被情绪裹住, 绝望和沮丧漫上来,当初的理性被冲得七零八落。
她靠在窗边, 额头抵着微凉的玻璃。
楼下花坛里几丛矮竹, 无人修剪, 东倒西歪, 叶子却绿得浓。
一只三花猫沿花坛边缘走着, 步子不紧不慢, 尾巴尖微微翘起。走累了, 它蜷进角落, 尾巴一下一下地晃。
它不用上班, 也不必操心社保, 怡然自得。
许者清看着, 嘴角轻轻牵了一下,心里的郁结松了些。
他在做什么呢?
她没往下想,把这句话和猫的影子一同咽了回去。
手机上的备忘闹铃响了。
她抓起包, 在玄关换鞋,朝里屋里喊了一声:“妈,今天晚上我不回来吃饭了。我要去接蒋繁草。”
葛莹强正捧着碗搅面膜,黑芝麻和核桃的粉香飘了满屋。她抬头:“蒋繁草来了?”
“嗯。”
“让她住家里呀。”
“不了,她现在有男朋友。”
葛以强笑了笑,没再多问:“那你路上小心。”
蒋繁草陪魏林从灯城回了亮市。M4M的姐妹凑齐了,总要聚一聚。
甜美单位难请假,晚些才能到。三人先在昭昭的超市碰头。
风铃一响,许者清推门进去。蒋繁草正站在货架前捏着一包虾条,见她进来,眼睛一亮,胳膊一夹零食就扑过来抱住她。她瘦了些,头发长了些,精神不错。
魏林站在她身后,手插兜里,朝许者清点了点头。
蒋繁草听说许者清主刀拍了部短剧,主演是夏梦枝,拉着她的手连声问“真的假的”,不等回答又自顾自道:“你也太厉害了。”
“能不能把她叫出来一起玩?”
许者清想了想,给丫枝发了消息。
丫枝很快到了,穿一件玫红大衣,妆容齐整。苏迪安跟在后面,拎着两杯奶茶。
再往后,苏迪安侧身让了让。
邬风推门而入。大衣随意敞着,衣摆荡至膝弯,双手松松地插在口袋里。额前刘海散落,掩住小半截眉骨。
他眼皮轻抬,目光在虚空中短暂停驻,空茫得没有落点。
许者清的目光和他撞上,不过零点几秒,她先移开了视线。
面上不动声色,只将目光收束,只看丫枝,不去别处。
她听见自己用正常的声音跟丫枝打招呼,语气甚至比平时还要轻松几分。她自己都觉得意外自己演技之好。
几个人在咖啡馆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那是栋法租界风格的建筑,窗框是铁的,窗外梧桐叶密,遮了大半条街。光影碎在桌面,随风吹得晃动。杯中咖啡的拉花慢慢塌陷,奶泡边缘渗出一串细泡。
蒋繁草拉着丫枝说个不停。苏迪安和邬风坐在靠后的位置,一个低头回消息,一个望着窗外。魏林自然不知眼前人是邬风,只当是邬陈奕,始终沉着脸打量对方。
“你好,”魏林开口,声音不高,“还记得我吗?我是邬风的死党。”
邬风从窗外收回目光,神色平淡,笑了笑:“知道。我哥……挺喜欢你。”
魏林觉得这话是种讽刺,心里一堵,脸色更难看了。
苏迪安适时岔开话题。
咖啡和蛋糕铺了满满一桌,女孩们叽叽喳喳聊开了。
许者清端着杯子听蒋繁草和丫枝互相夸赞,余光却留意着魏林和邬风。
两人各怀心事,各自坐着。
坐了一阵,昭昭说旁边那条街的烧饼好吃,刚看见难得没有排队,并强调咖啡馆允许吃。
苏迪安起身去买,蒋繁草和魏林也跟着去,邬风默不作声地跟上。
三个人一走,桌上安静下来。
昭昭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角落接电话去了。
剩下许者清、蒋繁草和魏林。
蒋繁草先对魏林开口:“别这样,都过去了。你刚才那眼神看着人家,不合适。”
魏林扯了扯嘴角:“我怎么了?没动手就不错了。”
许者清垂着眼,指尖搭在咖啡杯柄上,没插话。
买烧饼的几人回来时,只有邬风一人进了门,手里拎着一大袋烧饼。
许者清抬眼看他一下,又垂下目光,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间。”
她一走,邬风把烧饼搁在桌上。热气混着香气散开。
蒋繁草掀开袋子,拿一个递给魏林,自己也拿了一个,见邬风坐下,便说:“你也吃。”
邬风点点头,手伸向袋口,指尖触到纸边又停住,最终收回,放回桌下。
蒋繁草和魏林聊起烧饼,没说几句便斗起嘴来。
邬风忽然开口:“我问一下,你们在一起,会吵架吗?”
蒋繁草笑:“当然会。对吧?吵架很正常。”她瞟了魏林一眼。
魏林没说话,端杯喝了一口,算是默认。
“那吵完之后,你们怎么处理?”
“先冷静,再想想自己为什么生气。说实话,我有时候生气根本没逻辑。真的,我发现自己很多时候就是凭感觉。”
邬风看着她,等她继续。
“比如他加班,顺路载了个女同事回家,我就大吵一架。当时就想,你是我男朋友,凭什么载她?就只能载我。”
魏林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没反驳。
“后来我想通了,”蒋繁草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圈,“我喜欢他,肯定希望他人品好,不然图什么?图他帅?那也撑不久。一个人品好的人,下雨天顺路载个女同事回家,不是再正常不过?我要非拦着,反倒显得我小气。再说真要出什么事,那也是及时止损,总比婚后才发现强。”
她顿了顿,语气轻快起来:“抛开感情讲逻辑,我就通了。比以前光指望他哄我管用多了。”
魏林看了她一眼,眼里掠过一丝意外和欣赏。
邬风没有接话。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从逻辑上来说,就算她以前不喜欢他邬风,可现在她喜欢的就是他。
他又何必执着于过去。
那些年,在脸上缠绷带的时候,在忍受A姐的时候,他把“她或许也喜欢我”当成一种安慰,撑了过来。
可就算误解了又如何,她现在喜欢他。
他的挫败和难受,说到底,只是接受不了过去的自己弄错了。
咖啡馆里莫名静了几秒。
蒋繁草和魏林已经聊到了别的话题,没有注意到他的走神。
许者清从洗手间回来,见邬风坐在桌前,伸手拿了个烧饼。饼皮尚温,芝麻粘在指尖。他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