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年为期_黑木花【完结】(59)

  让她坐在窗边,桌上先端上一块普通的蛋糕。

  她一无所知,一小口一小口吃着。

  吃到半途,店员端来一盖着的瓷盘,说是赠品。

  她笑着掀开。

  盘中卧着一枚巧克力雕成的小老虎。

  “小提琴是请的专业乐手,现场演奏。”经理在一旁补充,“客人指定了宫崎骏电影《侧耳倾听》里的《Country Road》。”

  那悠扬琴音,仿佛已在她耳畔响起。

  一位拉琴的少年踱步而入,弦声细细,如风从远方吹来,拂过蛋糕,掠过小虎,缠上她垂在桌沿的指尖。

  “上面写的跳舞是怎么安排?”许者清问。

  “吃完蛋糕就就开始。”经理笑了,“我们这儿的舞,自带童话感。”

  许者清颔首,眉眼弯弯,盯着册子出神。

  “对了,礼物的摆盘。”经理合上册子,起身,从柜台下捧出一只托盘,轻轻搁她面前,“您过目。”

  白瓷盘面上,卧着一个微缩世界。糖霜堆砌的山丘,色泽浅淡,泛着银白光晕;山脚铺着细密的绿,那是草甸,草尖凝着露珠;草地上蹲着几只小家伙,小熊、兔子,还有只翘尾巴的狐狸,全是巧克力做的,小巧玲珑,毛茸茸的,仿佛刚从哪本童话里溜出来,在这盘上歇脚。

  美得如此生动!

  许者清看得忘神。

  “届时我们将客人买的那条卡地亚项链放在上面。”经理的手虚悬于盘面,“玫瑰金细链,双环相扣的坠子,边缘镶一圈碎钻。链子搁在山丘上,坠子垂落草甸这端。灯光一打,碎钻流光,恰似月光淌在其上。”

  “嗯……很好看。”

  许者清翻到册子末页,“最后这个‘离场’是什么意思?”

  经理笑了笑:“我们离场了,才好给您戴上项链呀。”

  许者清脸颊一热。她装了一路的“代理人”,原来经理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她便是那位被邀的女生。

  走出甜品店,天落了雨。风急,雨丝斜扫,扑在脸上。

  她拨通了王蓝河的电话。

  “王导,”她开口,“我想通了,那个场景该怎么写——”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嗯?”王蓝河的声音断断续续,“你说什么?”

  “我说,那个场景——”

  “哦,场景。”他应着,声线发紧,“我现在有点事。回头,回头我打给你。”

  电话便挂断了。

  她看着屏幕愣了两秒。再拨过去,响了许久,无人接听。

  她没再打。

  在许者清前面还有一个电话,当时,王蓝河正立在阳台上。雨丝斜扫进来,落在死了乌鸦的铁架上。

  他接起了一个陌生电话。

  “是王蓝河先生吗?邬风……发生了车祸。”

  车祸现场,惨烈异常。

  雨,仍在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许者清接到噩耗的时候, 正在饭桌上被催婚。

  催婚的是她父亲,许亮。

  许亮最近连着参加了好几场满月酒。酒店里,老友们的孙子一个个抱出来, 白白胖胖,他看得眼馋。

  回家吃饭, 他不明说, 只绕着弯子提:谁家又添了孙子, 谁家儿子去年结的婚,今年孩子都会跑了。

  “老周家的孙子,”许亮搁下筷子, 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嘴,“都会叫爷爷了。”

  许者清扒饭的手顿了一下, 没接话,只看了母亲一眼。

  葛莹强咳了一声, 把一碗藕汤推到许者清面前, 又给许亮的碗里添了半勺汤:“要结你结!”

  许亮悻悻闭嘴, 低头扒饭。

  午饭吃完, 许者清回房间, 看见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

  王蓝河的, 在前。丫枝的, 在后。

  她回拨给丫枝。

  “姐, 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丫枝的声音又急又哑, “王导联系不上你, 让我一定打通——”

  “怎么了?”

  “邬陈奕出事了。”

  许者清的心猛地一沉。

  她像被什么迎面撞了一下, 扶着床沿站定:“……什么事?”

  “他昨天在路上出了车祸。”丫枝的声音在抖,“两辆车对撞,很严重。他租的那辆车减震不行, 人伤得很重。”

  许者清攥着手机的指节骤然失力,手机险些滑脱。

  她胡乱抓了件外套,蹬上鞋就往外冲。

  父母在身后连喊数声,她充耳不闻。

  车上,她订了最近的航班。落地前,又联系好了接机车。

  那五六个小时,感官像被齐齐抽走。

  舷窗外的云层、高速路上的车流、广播里的报站声,全都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只有心跳是清楚的。

  到了医院,那根绷了一路的弦才微微松动。

  不一会儿,她又挪不动步了。

  她看见了邬陈奕的母亲。

  在许者清的认知里,那是邬陈奕的母亲。儿子昏迷不醒,她守在这里,应是担心忧虑。

  可她看见的却是:邬母手里捏着一把开心果,正与本地面熟的阿姨们闲聊。聊到兴起,还摊开掌心,挑拣出几颗瘪壳的扔掉。

  许者清心口像被细刺扎了一下。

  她走上前。

  邬母见她,惊了一下,眼底随即浮起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许者清辨不清那得意从何而来,只清楚地看见那是一种近乎愉悦的神情。

  “你在干嘛?”许者清瞪着她,一把将她从那个穿黄袄的阿姨身边拉走,“你不应该在病房里守着他吗?你怎么当母亲的?”

  “看你紧张的,没危险了,都出ICU了,现在是普通病房。”邬母只觉得好笑,任由她拉着。

  许者清走出几步,才发觉过犹不及。邬母在后面吊儿郎当喊了一声:“走过了,这间。”

  她推开门。

  “怎么说也是我们邬家的孩子,理所应当住这种豪华单人房间。”邬母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钱多就是要用在这种地方。”

  许者清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病床。

  病房里静。监护仪的滴答声更清楚了。

  床上的人大半张脸裹在纱布里,露出来的皮肤青紫肿胀,左腿打着石膏吊着,白得晃眼。

  手背插着针,透明管子连到床边的架子上。

  只有那只手,骨节和指甲的形状,是许者清熟悉的。

  许者清的手开始抖,腿也跟着抖。

  她不敢走近。

  在邬母面前,她不能哭。她甚至不清楚自己与他算什么关系,更不愿让这样的母亲窥见分毫。

  她转身离开。

  “哎呀,”邬母在身后扬声,“说得轻巧,你不也一样撒手不管?”

  许者清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头。

  她折回护士站,报了床号,问清主管医生姓名,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灯亮着,青年医生低头翻病历。

  她站在办公桌对面,手垂在身侧,指尖掐进掌心,声音竭力平稳:“医生,我是T区3房病人的朋友,想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姓邬……”

  “对,邬陈奕。”

  医生没抬头,翻到一页,又翻过去:“重度脑震荡+颅骨骨折,无颅内出血,身上有多处外伤。”

  “这听起来好像不是很严重……为什么人一直没有醒。”

  “从检查结果看,大脑本身没有器质性损伤。他现在没醒,更接近一种应激性的自我保护。身体在强制关机,让他躲过最剧烈的疼痛和混乱。这种情况,有时几天,有时几周,但绝大多数人都会自己醒过来。”

  “能转医院吗?”

  “病情稳定,度过观察期就可以转。”医生这才抬眼,“骨折手术回当地再做。神经损伤情况,需术后评估。”

  “那就转。”许者清说,“回亮市。”

  “你要转院,我这边不拦。带上这份病历和影像资料,去哪家医院都可以无缝对接。他现在的情况,路上不会有风险。”

  “好。”

  她下楼,在医院门口的超市买了全套男士洗漱用品——牙膏、牙刷、毛巾,又顺手拎了两瓶水、两罐水果罐头和一大袋饼干和泡面。收银员扫码时,她望着货架发了会儿呆。

  拎着东西回到病房。

  监护仪依旧滴答作响。邬母不知所踪,丫枝和王蓝河也尚未赶到。守在床边的,竟是魏林。

  她叩了叩敞开的门。

  魏林闻声回头,手上正替床上的人修剪指甲,见她进来,动作一顿,将小剪子收回裤兜,起身退后半步。

  “谢谢。”

  “别太担心,我们都在。”

  她鼻子一酸,硬压下去,着手将买来的东西收纳整齐。

  王蓝河和丫枝已经来了。他们看着她,张了张嘴,终归沉默。

  几人枯坐,窗外天色一寸寸暗下去。

  到了晚上,桌上的干粮零食摆着,谁也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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