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别告诉昭昭了。”她说,“她家那个零食超市,最近来了竞争者,压力很大,等我回去再跟她说。”
甜美还要再说,又一拨人到了。邬母走在最前,满面红光,王蓝河与丫枝跟在后头。
王蓝河要进病房,被丫枝拽住。
“蓝哥,保持距离,让她一个人先进去。”丫枝朝邬母背影偏头,“她的假儿子躺着,看她怎么装样子。”
邬母推门而入。许者清回头,正撞上她的视线。邬母目不斜视,径直走了进去。
“别在这儿耗着了。”丫枝拉住她,“你才多大,照顾病人这种事,你能做得比人家‘妈’好?楼下有家早茶店,苏迪安等着呢。我们商量商量。”
“放心。”丫枝声线不高不低,恰好能传入门内,“我在病房安了隐形摄像头,不怕有人做坏事。做了更好,一抓一个准。”说着,眼风扫过病房门。
许者清便这样被她们拉走了。
早茶店在昨晚所住酒店的拐角,进门便是蒸笼腾起的虾饺鲜香。
苏迪安坐在角落卡座,见人来,往里挪了挪,给丫枝倒气泡水。
“你们谈正事,我们吃我们的。”甜美拉着小江在邻桌坐下,翻菜单。
四人坐定,压低声音。
“说说吧。”丫枝开口,“把知道的都摊开说说。”
“我一直知道他是邬风。”王蓝河说。
“我昨天才知道。”丫枝说。
“我也是昨晚。”许者清说。
短暂沉默。
“第二部 原计划下月开机,”许者清说,“他这个状态没法演。脸有伤,腿也有伤。”
“秦总签的是他本人,不是南风影视。”王蓝河说,“秦总那边连制作团队都能换。”
“昨晚秦总来了,A姐也在。”许者清说,“秦总和A姐已经搭上线了。秦总的意思,让邬陈奕顶替。”
“什么鬼!”丫枝拔高了声调,“这些人简直是一丘之貉!”
苏迪安给丫枝添了气泡水:“我也出过车祸。腿部恢复不可能一蹴而就。短则三个月,长则一年,都说不准。”
许者清点头。
“现在头疼的是……他们掌握他的过去。”她说,“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卡座里又陷一片沉默。
“太乱了,头疼,”丫枝揉额,“我投了那么多钱进南风影视,就指望我们三个——我、邬风、蓝哥——干出点名堂。现在他躺着……憋屈。不如,去祈福转运吧?”
苏迪安笑了:“宝贝,你这是要用玄学大法?”
邻桌甜美探头:“许者清去吧,这里不远有个祈福公园,很出名。转转运,说不定管用。”
许者清听着,没有应声。她转着手里的杯子,杯底的水渍在桌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
近来确实诸事不顺……
离晚上转院还有好几个小时。
“好。”她说,“去祈福。”
主意是丫枝出的,临了,她自己又不去了。
“我和苏迪安不去。”丫枝说,“你们三个去。”
“为什么?”
“我家供着别的神,上月刚拜过,这阵子不能去别家,冲撞了不好。”
许者清表示接受。
王蓝河说:“我回病房守着,你们去。”
众人散去。丫枝和苏迪安往回走,王蓝河跟在后面。
许者清、甜美和小江,朝祈福桥的方向走。
临江草地旁横着一座桥。
桥身不高却宽阔,跨于水面之上。桥尽头有棵老树,枝丫间系满红布条,风一过,翻飞如灼灼火团。
许者清踏上桥面,仰头望天。
天色湛蓝,流云被风推着疾走。连日淤塞心口的闷堵,似被风掀开一道缝隙。
她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
甜美挽着小江走在前面。小江语速慢,步态缓,显木讷;甜美端庄,步履生风。两人看起来并不搭配。
可他们相视时,许者清忽地失语。像有无形的线牵连二人,外人难入。
甜美鬓边碎发被风扬起,小江极自然地伸手替她捋平。
许者清移开视线,走到树下,买了条红布条,系在最矮的枝桠上。她只写了两个字:平安。
风过,红布条扬起,连成一片细密的喧哗。
许者清在桥头站立良久。
天色渐暗,桥下粼粼水波,揉碎了一江晚霞。
病房内,邬母以为真有摄像头,不敢妄动,只坐在椅上摆弄手机。
丫枝与王蓝河回去时,她才抬眼动了动,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丫枝径直走过去:“阿姨,你回去。”
邬母一怔:“我凭什么回去?我儿子还病着,我要照顾他!”
“谁是你儿子?”丫枝面不改色,“快走。”
邬母嘟囔了一句,双臂环胸,后背抵住门板:“凭什么听你的?”
丫枝伸手:“拿手机。收款码。”
邬母露出讥笑,心想:想用钱封口?看你能给多少。
可她的手比心思诚实。手机摸出,收款码点开,动作一气呵成。
丫枝指尖点击。
三万元转账成功。
屋里静了一瞬。
苏迪安在角落剥橘子,闻声抬头。
“够了吧。”丫枝说,“回去。回你家。”
邬母脸上竟无半分愧色。钱一到账,她非但不窘,反倒眉开眼笑:“哎呀,我早想回去了!在这儿待着,闷坏了。”
“快点,老巫婆。”丫枝盯着她。
邬母拎起一袋杂物,脚底生风似的走了。
丫枝看她走远,关上门,舒了口气:“憋死我了。有钱为什么不早用钱打发。”
王蓝河笑:“有钱也别这么糟践。三万捐流浪动物,能救多少猫。”
丫枝懊悔:“唉,是啊。钱扔鳄鱼嘴里了……悔死了!”
苏迪安仍在笑,橘瓣已被他整齐码在纸巾上:“没事,用我得钱捐给猫猫。”
病房重归寂静。天色已擦黑。
趁着许者清不在,两人抓紧时间处理正事。丫枝点亮手机,翻出那份特地提前编辑好的声明。
王蓝河心领神会,掏出手机走到病床前,调整好拍摄角度。
丫枝看了一眼稿子,俯身靠近镜头,压低声音:“……各位邬陈奕的粉丝乌梅宝宝们。邬陈奕重伤住院,《讨厌霸总》系列会暂停更新,希望在这段时间里,大家不要忘记我们。”
她说完,王蓝河按下停止。
“这条稳住粉丝。”王蓝河说,“等伤愈复出,有话可说。”
“稳的有了。”丫枝说,“再来条硬的。”
王蓝河重新开启录像,对准病床。
丫枝重新站好,对着镜头:
“《讨厌霸总》的粉丝们,你们好。不知现在是否该称你们‘乌梅’。”
“床上这位,艺名邬陈奕,本名邬风。”
“其实你们喜欢的,一直是邬风,不是邬陈奕。”
“他车祸伤及了腿部与面部,恢复期约半年。这半年内播出的剧集,都不是邬风出演,所以你们会发现演技还有气质上面,都会有所下降。”
“请大家不要混淆了哦。”
王蓝河按下停止。
苏迪安将剥好的橘子递过来,丫枝接过,掰了一瓣丢进口中,狠狠嚼着,“哼,放马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病房的门, 是许者清用肩膀顶开的。
她手里攥着一枝黄色的狗尾巴草,毛茸茸的穗子,像一小簇耀眼的火。
回来的路上, 她见人人都拿,拦住一个牵小女孩的母亲问了, 才知道这是祈福的, 祈病人康健。她道了谢, 再看那草时,心里忽然重了些,在摊子上挑了最齐整饱满的一枝。
矿泉水瓶灌满水, 草斜插进去,立在床头柜上。
苏迪安和丫枝正捧着盒饭。
她心里有感激, 深深望了望他们,目光才落回病床上。
邬风依旧静静地躺着。纱布缠裹了他大半张脸, 只余一双紧闭的眼, 和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
帅还是帅的。
但实在太像木乃伊, 有点好笑。
“魏林回去了。”她转头对他们说, “他有工作不能拖。甜美和小江, 我也让他们走了。”
丫枝咽下一口饭, 点头:“我们几个够了。”
“你们也回去吧。”许者清说, “再过两个小时, 老家的救护车就到。我爸跟车来, 我跟着车走。车上坐不下, 你们俩, 早点回去休息,这两天累着了。”
丫枝和王蓝河对视一眼,没再坚持, 坐回去继续扒饭。
饭后,丫枝有些坐不住。她先看许者清;许者清正盯着那枝狗尾巴草出神;丫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跟着发了呆。
王蓝河放下筷子,失笑:“你们俩这是……发呆比赛?”
丫枝起身走过去,轻拍许者清的肩:“就这么算了?那邬陈奕,什么好处都让他占了。债是邬风替他扛的,他自己跑出去,见我们好了,又回来摘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