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等一下,我跟我爸妈说,让他们赶紧准备饭。”
昭昭说着,掏出手机亮了亮,“不用,就是他们叫我们去的啊!”
甜美在旁边附和着摆摆手。
许者清懵了一下:“你们……和我爸妈还单聊?我怎么不知道?”
昭昭含混糊弄过去,几个人便往许者清家走。
路上昭昭说,蒋繁草和魏林也要来,不知是哪天。
许者清问怎么了,昭昭说蒋繁草那边怕是裁员了,魏林那边也不大顺。
昭昭脸色黯淡了一下:“哎呀,实体,也很难做呀。只有甜美在事业单位,还算是安稳。”
三个女孩回到许者清家,一进门,便见邬风坐在正对房门的那个位置上,像是专等她们似的。
许者清脚步顿住,目光撞上,两人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又各自硬生生别开。
她撇过脸去,他低了低头,接过葛颖超递来的茶,轻轻吹了一口。
昭昭看到邬风脸上的巴掌印,扬声问:“邬风,你脸上这个巴掌印很漂亮呀!去哪纹的身?很有特点呀!”
许者清抿了抿嘴唇,有些尴尬地挨着葛颖超坐下。
昭昭认真地看了那掌印一眼,忽然乐了:“活该。一看就是姑娘打的,这巴掌打得多瓷实。要不是真把人惹狠了,可打不出这样的效果。”
许者清抿了抿嘴唇,脸上没来由地涩了一下。
她捂住头:“我不舒服,要回房了。吃饭了再叫我。”又看向昭昭,“你们谁也别进来。”
转身进了房间。
可脚刚踏进去,一阵风也似的脚步声就跟了进来,门被来人靠上,挡得严严实实。
邬风的气息就在眼前,绕着她。
许者清有些发晕。外面都是人,她稍一出声,旁人便都听得见。她也正是仗着这一层,他不敢怎么她。
她一手抵着门把手,另一手空出来,抬眼直直瞪他。
家里开着空调,人又多,他只穿一件薄薄的长袖针织T恤,贴着身形。
这段日子他大约恢复了锻炼,身材不再干瘪,胸脯在衫下微微挺起,很显眼。
她猝不及防,一口咬住他的胳膊。
下口没有收力,他也果然不肯躲开,只从牙缝里漏出一丝气音。她拧着眉看他,他额上都出了汗,还是不叫。
她松了口,赌气地又往他胸口凑,心里那股劲顶上来:偏要你喊出声。
于是她两手揪住他T恤下摆,猛地往下一拽,借他被迫前倾的势头,仰头一口咬上他胸口。
邬风措手不及,挡着的劲散了,“啊”地叫出了声。
外面,许亮刚端着一盘红烧蹄膀出来,听见那声惊叫,愣了一下。
其余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有他,自始至终被妻子当工具人使唤,对底细一概不知。
他茫然地四下张望,滑稽地冒出一句:“什么声音?莫不是隔壁那练跆拳道的老婆,又在打老公呀?”
话音落,满堂哄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哄笑声从门缝里挤进来。
闷闷的, 嗡嗡的,听不清大家具体说话的内容。
许者清还在门边。
隔着一层薄木板,外面是一屋子的热闹, 里面是一种微妙的对峙。
邬风还是那副样子,淡淡的看不出心思, 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灰蓝色针织T恤的胸口渗出一两个血点。
她发疯的成果。
他低头看了一眼, 拇指蹭过那片痕迹, 没当回事,
抬起眼时,那道视线落在她脸上。
许者清心里跳了一下, 她没想到咬得这么重,更没想到他真不反抗, 还笑得出来。
“对不起”梗在喉咙里,却不肯吐出来。
她就那样倔着。
委屈终究浮上来。
她想哭, 想吼一句“你凭什么这样伤害我”。
偏偏门外又是一阵哄笑。
一屋子人正热热闹闹地迎接新年, 这事准备迎接她和他“喜结连理”?
她别过头去, 后槽牙咬着, 苦笑了一声。
半晌, 感觉身后的男人动了一下。
他也正看着她, 目光似乎始终没有移开过。
两个人就这样对望着, 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他垂下眼, 走到门前, 抬手握住门把手, 手腕一转,把门拉开。
门缝里漏进来一道光,还有外面的谈笑声。
他侧过身子, 从门缝里闪了出去,灰蓝色的衣角在门框边沿扫了一下,随即消失。
许者清整个人这才松下来。她靠着墙,鼻子一酸,眼眶里立刻蓄满了泪。
没有回床边,也没有去坐常坐的那张桌子,她挪到门边,侧过身,把耳朵贴上去。
外面安静了几秒。
姨妈葛颖超的声音响起来:“邬风,怎么回事?要不要紧?”
邬风压低声音答了一句。隔着一扇门,她还是听清了。
他说的是:“我有点事先回去了。”
父亲和母亲又说了几句留客的话,客套,委婉。然后是大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
许者清松开咬着的嘴唇,慢慢呼出一口气。这一次,才算真的吐干净了。
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愤怒,还是伤心。她撅起嘴,哭了起来。
纵身扑到床上,一把抱起那只穿着蕾丝裙的小老虎玩偶,又从桌上摸来一包抽纸,放在手边。
一抽一抽地哭,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哭了一通,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情,一点也没被哭出去,反倒更泄了气。
她抬起胳膊要擦眼睛,怀里的玩偶滑落到床单上。胳膊凑到鼻尖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胳膊凑到鼻尖,她闻到一股淡淡的佛手柑气息,底下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
她愣了一下,认出来了——是他的味道。
她“哇”地一声又挤出几滴眼泪,在房间里自言自语:“为什么这胳膊上都是他的味道?”
明明只接触了几分钟,身上怎么全是他。
她不敢相信地凑近又闻了闻。
挫败了。确实是。
她盯着自己的胳膊,忽然觉得一阵烦躁。
明明已经下过决心了,明明跟自己说好了的。
可为什么……
她没再想下去,举起胳膊在头发上左右乱蹭,用力地、胡乱地蹭,把脑后的头发蹭得乱糟糟一团。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喊她吃饭。
许者清没有马上应声。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低头看了看怀里皱巴巴的玩偶,把它放到一边。
用手背胡乱蹭了两下眼角,又用力搓了搓脸。
她在心里默念了两遍:从猫变成老虎,从猫变成老虎。
然后清了清嗓子,应道:“来了,别叫了。”
她站起来,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眼眶还有点红,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拉开了门。
客厅的灯全亮着,圆角长桌上已经摆满了菜。母亲铺了一层红色的一次性桌布。
大家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夹菜,有的在聊天。
许者清扫了一眼,在甜美和昭昭中间坐下来。
两个女孩同时看向她。昭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迅速移开,然后又溜回来。
甜美注意到了,用手肘碰了昭昭一下。
昭昭连忙收回视线,笑嘻嘻地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许者清碗里:“吃块排骨吧,你刚才耗了很大力气。”
许者清瞪了她一眼,余光扫过桌上其他人,总觉得他们的笑容里藏着点什么。她低下头,扒了两口饭,没有说话。
一碗饭很快见了底,她放下筷子,低声说自己不太舒服,让她们吃完先走。然后起身,绕过桌子,回了房间。
客人陆陆续续散了。
门厅里传来告别的寒暄声,脚步声杂沓了一阵,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一个人的脚步声,不急不慢地折返回来。
听到敲门声,许者清打开门。
葛颖超站在门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她没有急着说话,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神色平静地看着许者清。
许者清注意到,姨妈整个人的状态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她总是绷着一张脸,话里带刺,随时准备和人抬杠。
而现在站在门口的这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松弛。
果然不用上班,精神都好了。
许者清侧身让她进来,关上门。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姨妈,”许者清开口,“你是不是……也没有方向了?”
葛颖超笑了笑:“为什么一定需要方向。不过没有收入花钱需要收一点,不然也不会只送你这么小的虎头坠子,早就送个大镯子了。”
许者清跟着笑了一下,低头看向掌心里那枚小小的金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