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下一滑,惊呼着向后倒去。
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揽过她的腰,将她稳稳接住。
四目相对。
许者清惊悸未平,瞳孔里映出邬陈奕近在咫尺的脸。
混乱中她分不清他是要来扶她,还是别的什么,只意识到自己被一股力道拽了过去,男性的气息铺面而来。
她抬手就扇了过去——
“啪!”
邬陈奕偏过头,左颊迅速泛起红痕,怔在原地没动。
许者清呼吸一滞。
脑中念头飞转——他会还手吗?要道歉吗?他会不会让我赔钱……
还没理清,就见他喉结滚了一下。
许者清屏住呼吸。
结果他却慢慢转回脸,嘴角一勾,眼神倏地变成了那种短剧里的霸总神气。
他压着嗓子,用油腻又认真的腔调说:“女人。我不能容忍你在我面前摔倒。我决定把这条街全部铺上防滑地砖。”
冲动打人的那点歉疚,瞬间被这股油劲儿冲得干干净净。
许者清牙关一紧,伸手拧住他胳膊,狠狠转了一圈。
拧完,她甩开手,转身就走。
剩下邬陈奕一个人。
他看着许者清消失的方向。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融入街角,才缓缓转过身。
方才她那点困窘,他看在眼里。打完了,气消了,剩下的那点手足无措——他懂。
平日里冷峻惯了的人,难得试着用幽默化解尴尬,举动难免生涩。
可对自己这番刻意的掩饰,他竟觉得……很有趣味。
到家。
邬陈奕站在浴室的镜前。
左脸颊上,指印清晰可见,边缘泛着淡淡的红。
他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王蓝河。
对方立刻拨来语音:“你跟人打架了?”
“我记得有一场戏,男主不是被女主打耳光吗?”邬陈奕对着镜子,指腹碰了碰红肿处,“明天趁我这脸还红着,先把那场拍了。省得化太浓的妆。”
王蓝河在那边大笑:“你是不是有病?被打了还这么高兴,工作热情都高涨了?”
邬陈奕笑而不语。目光没离开镜子。他全然观察着这张脸。
“蓝河,”他忽然开口,“她刚才看我的眼神,和七年前看他一模一样。”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什么眼神?”
“看不上、嫌弃的眼神。”邬陈奕说完,很轻地笑了一声。
王蓝河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叹了口气,说了句晚安。
电话挂断,耳边的寂静骤然变得具体。
邬陈奕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眼睛里慢慢漾开的、再也压不住的笑意。
他对着镜子,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补上了一句话。
“她打的是邬陈奕又不是我。”
停顿片刻。
“我是邬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灯城。某写字楼高层。
第四象限经纪公司负责人A姐站在落地窗前,一身深色套装。她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捏着亮着屏的手机,目光投向远处的楼群,眉头微蹙。
门被轻轻推开。
助理小爱端着两杯咖啡进来。
A姐转过身,脸上已换上礼节性的微笑。她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看向对面已坐了半小时的年轻人。
“尝尝我们员工福利。”她把一杯咖啡推过去,“公司新买的进口咖啡机,参数特意找懂行的人调过。”
年轻人穿着灰色西装,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神色紧绷。
A姐还没有开口的意思。她端起自己那杯,向后靠进椅背,抿了一口。
年轻人低头想了想,突然大口饮下半杯。
“A姐,”他抬起眼,“刚才我说的事,您怎么考虑?”
A姐稍稍偏头,做出回忆状:“嗯?”
年轻人耐着性子重复:“我说,有网友在美国拍到邬陈奕了。”
A姐神色未变,只是捏着杯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她放下杯子,双手平放到桌面上,放松肩膀道:“他和你一样也是个年轻人。劳逸结合一下,去国外玩玩看看演唱会什么的,很正常。”
“他那天在剧组拍戏,”年轻人哼笑一声,“一个人在同一时间,不可能出现在两个地方。您应该明白这不符合科学道理。”
A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哦?”
年轻人的耐心似乎耗尽。他身体前倾,语速加快:“我不是在猜测。我知道他在哪儿。他在富豪区,私人住宅,安保级别很高。他出入只走地下车库,车辆全程遮挡,活动的也都是不对外的场所。拍到这样一张照片的难度,您比我清楚。现在它就在我手里。”
A姐听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眯起眼,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空气静默了半晌。
“这样吧,小王。”A姐开口,“我看了你的视频,做得不错。你是娱乐区博主。核心卖点不就是‘独家内幕’?我当经纪人十几年,手里这种不痛不痒的小料多的是,定期漏给你几条。你觉得如何?”
年轻人眼睛一亮。
A姐却依然端着咖啡,没有立刻起身。她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液面,语气轻描淡写:“不过小王,哦,是小陈,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独家内幕’这玩意儿,在我手里是资源,在你手里,要是分寸没拿捏好,它就是导火索。你账号现在的体量,经不起一场名誉权官司,更经不起‘敲诈勒索’这四个字的反噬。我这个人你不要觉得看起来凶……实际上我心里更凶。话就说到这里。”
小陈笑容微微一僵,很快又自然地点了点头:“A姐放心,我懂的。合作嘛,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那最好。”A姐终于放下杯子,站起身,伸出手,“我这边定期给你东西。你那边,那张照片的唯一流向,就是我这里。多一个平台、多一个文件夹……咱们的‘信任’,就自动终止。这一点,不用签合同吧?”
小陈握住她的手,力道恰到好处地用力:“不用不用,一句话的事。”
A姐手利落地抽回:“微信联系。”
“我下面还有客人,就不送了。”她朝门口扬声道,“小爱。”
助理应声而入,手里捧着一个暗红色丝绒礼品袋。
小陈瞥了一眼,没接。
A姐却不由分说将袋子塞进他手里:“里面有张购物卡。金额不大,随便买点什么,就当谢谢你对我们家邬陈奕的支持。再会。”
门刚合上,A姐办公室里侧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便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走出来的是邬陈奕的父母。
两人五官端正,尤其父亲与邬陈奕眉眼间极为相似。
他们缩着肩膀,挪到访客座位边,缓缓坐了下来。
A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她没坐,就站在桌前看着他们。
“刚才……我跟那小子说的话,你们听得差不多了吧?”A姐声音冷硬。
邬陈奕的父亲点头如捣蒜。
邬母却瞥了丈夫一眼,嘴角撇了撇,对A姐的态度显然不满:“当初是你们合同太苛刻,把我儿子当牲口使!这圈子里乌烟瘴气,各种勾心斗角……我儿子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委屈!”
她越说越激动,“都说男女平等,漂亮女人能靠男人,漂亮男人凭什么不能靠女人?我儿子就是眼光好,放眼国际……找了个富豪千金,不比那些认干姐姐、傍小姨的强?”
A姐一巴掌拍在桌上。
邬父赶忙说:“是我们添麻烦了……但‘邬陈奕’这名字,现在不是还在赚钱么?”
“就是!”母亲抢过话头,“邬陈奕撂挑子走人,我们认。但违约金,现在不是有人愿意三倍赔你嘛!”
A姐用手掌重重按了按额头。胸中烦躁几乎压不住。
“还用你们说?我不知道吗?我当初就不该心软!你们手上不是两套房子,卖多少是多少,我都要。”
她顿了顿,将情绪压回惯常的平稳语调:“要不是看邬风讲义气,愿意整容替你儿子当这个替身,收拾这烂摊子,你们早完了。”
“你们也不想想,现在这个情况是不是你们家宝贝儿子造成的。还想进豪门当赘婿……我可警告你们,一旦东窗事发,我先让你们不好看。”
邬母气焰矮了半截,嘴里却还嘀咕:“什么讲义气……不就是为了钱。”
A姐当没听见,挥挥手像赶苍蝇:“行了,走吧。要是能联系上邬陈奕,就告诉他,藏好点,别再让人拍到。否则,大家一起完蛋。”
邬陈奕父母灰溜溜地离开办公室。刚进电梯就急不可耐地拨通邬风的电话。
无人接听。
邬风正在拍戏。
短剧《霸总的契约娇妻》。第七场:酒店大堂。
黑色加长轿车门被侍者拉开,邬风躬身下车。他身后跟着三名助理,步履迅疾。
踏入酒店大堂,迎宾人员齐刷刷躬身:“裴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