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带着玉脂膏走了,她和茯苓还有香草一块住,见了香草预备出门守夜,便故意叫住她,“诶香草,你且等一等。方才我从玉盏那屋回来,瞧见北眠带了两罐子护手的膏脂给琉璃,你素来和她们两个要好,怎么,北眠没说给你一罐子?”
“我是守帘子修剪花枝的,一双手粗糙,不比姐姐们干细腻活,那膏脂是北眠姐姐自个弄的,想来不多,我有没有都行。”香草憨厚地笑了笑,“再一个,北眠姐姐前些天才给了我涂脸的脂粉,我用着觉着很好,也够了。”
“我还有差事,先走了。”
“蠢得要死。”银杏骂了一句。她和香草都是一同进院子的,香草愚笨,以至于干了几年还是只能干些粗活,她就不一样,会刺绣,所以在院子里很得重用。
银杏暗自想着:也不怪北眠和琉璃不把她放在眼里,就她那个木头脑袋和泥人似的脾气,谁都能捏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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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北眠整理打扮好自个,琉璃和玉盏也起来了,今儿姑娘跟着大娘子和二娘子出门,她们这些丫鬟可不敢耽搁了活计。
已经入了秋,北眠穿了一身褐色圆领袍子,腰上束扎了白色腹围,头上扎了双环髻,点缀两根银钗,耳朵上两颗轻巧的坠子,这便是日常装扮了。
等她来到了内室,先是张望了茯苓,见她也是类似穿着,只不过头上比她多了一根素金钗子,手指上也戴了一个戒子。
桃儿和小敏两个丫头把洗漱的器具捧进来,玉盏和琉璃伺候着三姑娘擦洗了,北眠正在整理梳妆台上的脂粉罐子,三姑娘坐回来,“北眠,妆发改一改,变成端庄持重的,不要昨日定好的。”
北眠有些惊讶,却也没反对,就手脚麻利地替她梳头挽发髻,不多时,端庄的云髻就梳好了,北眠拿起一根飞蝶步摇,先插到了发髻左侧,又拿了两根银钗插入右侧,最后一朵橘黄色的绒头花放置在正中间。
李清月左右转了转头,眉心舒展,说道:“还没上妆就觉得这般很鲜亮好看,还得是北眠你的手艺。”
“能得姑娘一句夸,那就是我这双手的福气了。”北眠说罢就预备给李清月上脂粉,不曾想李清月抬头压住了她的手腕,犹豫后说道:“这回上妆合理发髻要庄重,能不能庄重中带些秀美,不然我可是要被两位姐姐压下去了。”
“奴婢试试,姑娘往日都是偏向于清丽,怎的今日变了?”北眠边快速贴粉边问,三姑娘没说话,倒是茯苓解释了,“昨夜里春华院里的好姊妹和我说,这回去广化寺原来不只是上香,那伯府指使了一个姨妈和得脸的老妈妈来了广州,今日也去广化寺,想必上香是小事,相看才是大事。”
“大姐姐秀丽,二姐姐艳丽,我若是再争美,岂不是落了下乘,何况,娶妻娶贤,我若是瞧着温婉,那姨妈也该看看我才是。”李清月闭着眼说,“只是我这张脸我最是清楚,一味不出彩却也不行,这回难为你了。”
“姑娘哪里的话,您的脸淡妆浓抹总相宜,等会儿您看了就知道了。”北眠很淡定,虽然临时改了方案,可她依旧有条不紊,青黛给眉形上色勾勒,形出来了便用她特意定制的眉刷仔细晕染。
整个妆面显得人秀雅端正,那么眉眼必须要水灵,这样才能吸引人的眼光。
眼睛用暗色打了底,三姑娘还年轻,皮肤正好,也不必过多修饰,只在颧骨处打了粉弱化了她的脸部曲线,最后是唇部,用了橘色,不张扬不低调,适中。
李清月再次睁眼,颇吃惊,忍不住伸手去触碰脸,镜子里的大家闺秀也跟着做了同一个动作。
待她换上了淡青色的大袖长褙子,茯苓都忍不住夸,“姑娘今日当真是出彩,尤其是眼睛,那个词语怎么说的来着?顾盼生辉。”
李清月亦是很满意,果然和了北眠的那句“淡妆浓抹总相宜”,极好!
“三姑娘,大娘子派人来催了。”
“咱们走吧。”李清月抬了抬下巴。
母亲为大姐姐考虑,她也能自己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争抢
垂花门前,李大娘子正细心交代着大姑娘李阳某些事情,转头,瞧见三姑娘款步而来,不由得有些讶然,这小女儿今日这副打扮倒正合宜,平常比不上两个姐姐,这回三人站一起都觉着各有千秋,甚至那上了脂粉描了眉的眉眼还更吸引人些。
“三妹妹这妆容倒特别,说不出的好看。”李柏青打扮得最为素净,但是看着堂姊妹们的装扮,便意识到恐怕去广化寺不单单是烧香那么简单。
只是可惜她没提前得到消息,果然么,这家中她和娘亲总是比不上大房的娘子。
“是我身边的北眠替我上妆的,衣裳也是她搭好,很是不错。”李清月难得长了脸,顿时就笑了。
“好了,人齐了就上马车。”李大娘子睨了李清月一眼,神色似有不虞,她亲昵地拉着李阳上了头一辆马车。
李清月收敛了笑意,抿着唇也跟了上去。
主子们坐一辆,北眠这些丫鬟则是上了后头的两辆马车。
伺候大姑娘的奶娘刘妈妈也在,她是李大娘子从娘家特意要来的人,老成稳重,这会子不苟言笑,让其他小丫头们不敢出声。
到了地儿,春棠率先下去,随后把刘妈妈扶下来,接着北眠她们站稳后就去扶主子们。
广化寺香火旺盛,人来人往,粗使的婆子们围在最外头,不让外边的人冲撞了娘子们。
北眠和茯苓一左一右搀着三姑娘,待到了殿中,上完香,三位姑娘还去摇了签,奇怪的是,没有一个摇中上上签,最好的也就是三姑娘的中签。
大姑娘和二姑娘都摇了下下签。
李大娘子一瞧便说道:“不必找大师看了,想来是我们第一次来,还没在各路神仙面前挂号,不准的。”
“是。”李阳瞥了一眼李清月手里的签子,随手就把自个的放在桌面上。
广化寺内有让香客们用斋食的地方,李大娘子领着一众人往那边走,李二娘子还在问,“不是家去再用饭,怎的往后殿去?”
“姑娘们难得出门,多走走总不是坏事。”李大娘子说道。
待拐个弯,便看见了领着几个妈妈站在那儿的妇人,其中一个妈妈李二娘子也见过,正是康安伯府派来送信的文妈妈,这一下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该死的大娘子,居然把这事儿瞒着,就让她的两个女儿受益,可怜她的柏青分明是最标志的,现下却因着打扮太素,不出挑。
“见过李大娘子,这位是咱们伯府的隔房亲戚,唤作崔姨妈。”文妈妈介绍,她视线扫过三个小娘子,每一个都停留了一定的时间。
身量最高的是大姑娘,她穿了一身红色的宽袖长褙子,上头用金线银线绣了锦簇的花团,衬得她青春清丽。
二姑娘一身素绿,只衣袖上略绣了云纹,本来一张美人面是艳丽的长相,偏这一身颜色不大衬,把她容貌压了几分。
三姑娘最矮,但穿着最让人舒服,打眼一看,她虽不是最上等的姿容,但却最吸引人,眉眼飘着安静,看着便行事有章法。
崔姨妈生的和气,不一会儿就和李大娘子聊了起来,边聊还边问起小娘子们平常在家中做些什么,有什么才艺。
“都给请了老妈妈教导礼仪的,要论行走坐姿,必然是咱们家大姑娘最为出色,她是长女,打小就娇养着的。”李大娘子把李阳拉到身边,“这也就是在广州,咱们家刚来,要是还在福州,崔姨妈一打听就知道,我家的姑娘那都是顶顶好的,知书达礼,尤其是大姑娘阳姐儿,马球投壶都是佼佼者。”
崔姨妈颔首,实际上她来广州之前便在福州那边打听过了,李家阳姐儿确实是出众,样样争第一,只不过按照她看来,太要强,嫁到伯府掐尖争宠可要不得。
这家的二姑娘不提也罢,面貌好是好,只是父亲不在了,母亲又是商贾娘子,若不是跟着大伯大伯母,勉强还能称作知州府上的小娘子,这等出身别说是嫁到伯府,就是给伯府做女使都不够格。
至于三姑娘,瞧着娴静周正,不拔尖,身量也不错,又是正儿八经知州女儿,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虽然是相看,可两方并没有谈多久,崔姨妈挨个夸了三个小娘子,随后就说时候不早了。
在山下分别,李大娘子心情颇好,只觉着今儿开了一个好头。
马车上,李二娘子却是绷不住了,沉着脸说道:“大嫂得了便宜只往自己家捞,可怜我们柏姐儿什么都不知道,这出门见客的事儿,我都没给她好好装扮,偏你的姐儿们花枝招展。”
“弟妹此言差矣,那崔姨妈捎信来,指名道姓要相看知州的女儿们,我带上了柏姐儿,已经是足够给面子了。”李大娘子反唇相讥,这话听得李二娘子气短,二姑娘柏姐儿更是低了头,两边脸颊火烧似的,只觉着这空间逼仄,教她想冲到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