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现下是定了终身了，林娘子也能轻松些，只是这后宅里当小娘，不是那么容易的。”何妈妈叹息一声，她当采买久了，见识过不少阴私。
先前在福州，有一大人家中的小娘被发卖，听牙婆说，这小娘生了个庶子，被抱去了正院养着，因怀恨在心意图谋害主母，被打个半死卖出去了。这小娘也是奴婢出身，卖身契在主母手里攥着，所以半点不由她。
“容不容易，也是她自个想走的路。”北眠帮着择菜，她曾经问过珍珠，这条路要是不想走还能及时改换，她回答，“北眠，我不想我的孩子也是家生子，生出来就是小奴才小奴婢，我真的不想。”
何妈妈沉默不语，直到一声沉闷的“唔”，二人齐齐转头，红豆正伸着脖子捶胸口，嘴边还沾着几颗芝麻。
北眠赶紧倒了水给她，何妈妈替她捶后背，“你个上辈子没吃过饭的，吃这么急干什么，谁跟你抢？”
“我饿。”红豆撅嘴，振振有词，“我还在长个子，不多吃怎么行？就像方才赖婆子说姐姐，要是我身量够，我直接别开她，让她摔地上，哼！”她拍了拍手，又捏起一块芝麻酥。
北眠哭笑不得，“她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我不用你去别人，安心。”她拍了拍红豆的头，又催促何妈妈炒菜做饭，“等会儿饿着她了，咱们快手些。”
正说着，外面有人唤北眠，一声一声，北眠起身，“是绿柳。”
绿柳在大娘子屋里干活，是前几年大娘子从娘家带回来的，跟北眠玩得很好。
“何妈妈，红豆，这是大厨房做的莲子羹，我带了给你们。”绿柳把东西一放就拉了北眠说话，“这回捅了窝了，本来老夫人是打算给官人纳五个小娘，谁知道官人只选了两个，珍珠和果儿，剩下的三个不要。”
“然后呢？”
“然后就和你有关了。”绿柳卖了一个关子。
“我？”北眠摸不着头脑，“我和她们三个可不熟，这和我有什么干系？”
她是今年才进夏草院的，前些年没有差事，那些在老夫人面前当差的姐姐可不好相与，见了她都是下巴先到。
“官人说还剩下三个丫鬟，既然都是调教好的，不如给了三个嫡出的姐儿，等她们出嫁了，也能多一个助力。官人还提到了你，说三姑娘为着你和大姑娘争抢，可见院里还是缺少得用的人服侍。”
“大娘子也说好，就那么定了。去三姑娘院子里的是蜜儿。”
蜜儿？那可是当丫鬟就已经开始端着姨娘姿态的了。
“本来要是留在福寿堂，指不定什么时候老夫人开恩，她们还是能进官人后院，谁知现在要去姑娘们的院子。当父亲的，怎么可能去要女儿的丫鬟？哪家都没这样做的，所以呀，她们失了念想，怕是要遭。”绿柳说道。
“珍珠和果儿……都是年岁最小的是不是？我记得都是十六岁。”北眠思考了一下，官人选的都是年轻的。
“嗯，蜜儿年纪最大，十九岁了。”绿柳拿着一根菜叶子搁那要摘不摘，等北眠陷入沉思，她又麻溜地帮着摘了半篓子。
“茯苓和我都比不得她年龄大，唯有王妈妈压得住了。她进院子是个什么路数？大丫鬟还是什么？”王妈妈是三姑娘的奶妈妈，地位自然不同。
“听说只是按着最低等的份例，三等丫鬟，比不得珍珠和果儿，也比不上从前留在福寿堂当丫鬟那么风光，可见还是要闹事的。”绿柳解释，她也是怕北眠和蜜儿起了冲突，毕竟希望落空，蜜儿会做出什么事来犹未可知。
“我知道了。”北眠说道，绿柳见她心里有数，要走，“大娘子那里我不能离开太久，这就回去了。”
“红豆，给你绿柳姐姐带些手帕荷包回去，都是我得了空做的。”何妈妈一边举着锅铲一边朝绿柳说。
“那敢情好，咱们左右谁不清楚妈妈你的刺绣手艺极好。”
刺绣是何妈妈的兴趣，她自己捣鼓琢磨，竟比外面绣娘绣的还要精细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八卦
“好了气什么，人家之前是老夫人跟前的，还差点成了半个主子，威风些也是常态。”
茶水间里头，一个模样还小的小丫头正哭着，“银杏姐姐，你交代给我们四个的活我本想和她说一说，可她说只有姑娘能吩咐她。”
加上新来的蜜儿，那就是五个三等丫鬟，桃儿，香草，小敏，琥珀，蜜儿。她们五个包揽院子里的杂活，像扫地，擦洗，修剪花枝等等，都是她们该干的差事。
“她真这么说的？”琉璃问道，“那她现在在哪里？”
“没去处，她就拎着几包袱在竹林底下等着，说是等姑娘回来先请安。”桃儿抹了一把眼泪，“姐姐们，她那个猖狂样就差踩上头了，我让她去找程嬷嬷寻个小屋住着，她偏不听。还说我是毛头丫头，不配提建议。”
银杏碎嘴子，经常和人聊事儿，所以对于蜜儿她倒是知道个七八分。蜜儿是老夫人买来的，放在屋里教导了十余年，样样出挑，也养成了她那副高傲的面孔。
她在府里没个亲人，自然也没有住处，先前是住在福寿堂后罩房，这会子出来了，便没落脚处。
“瞧着不是个好相与的。”银杏嘟囔，看样子还有热闹能看呢。
“桃儿，你先去干活，别想太多，她才来，想必心慌着才失了分寸，别往心里去。”琉璃看着桃儿还想说什么，及时开口把她劝走了，“门口的落叶扫干净了吗，等会儿姑娘回来，仔细些。”
“……好。”桃儿低头应了，慢慢往外走，舌尖还停留着糕点的甜香味，当房里伺候的真好，这样的点心想吃就吃，甚至吃腻了，就搁到冷。
她也想进房内，比起这些丫鬟她差什么了？也就年岁上差了些，若是她也是十五六岁，早就能出头了。
下意识的，桃儿又想到了北眠，本来都是小丫鬟，都是这院里被人压着的，谁知就因为她会梳头，那日梳了一个俏丽的发髻就叫姑娘看见了，后头给姑娘装扮，竟就此当了大丫鬟。
恍惚中，桃儿似乎看见了北眠，她以为是自个产生了幻觉，露出了恶意，直到闻到一股子淡香，才发觉北眠真的面着她走来，这个时候才收敛表情已经来不及了。
故而北眠眼中的桃儿面目狰狞，带着恨意，浓烈的让人不能忽视，北眠心里提高了警惕，“快些把地扫了，叶子太多了。”
“我，诶，知道了。”桃儿胡乱回了话，还想说些什么，北眠已经走远了，似乎她就是路边的蝼蚁，不值当她放在眼里。
等着瞧，早晚有一日她们要正眼看她！
北眠打远就看见了小竹林夏的窈窕身姿，比起她们这些小丫头，那道身姿显出一种成熟的韵味，瞧着便不一样。
进了茶水间，里头只有琉璃，“银杏急匆匆去哪里？”
“那张嘴皮子耐不住，要去找人说道说道，还说要打听果儿和珍珠的事。我看她那张嘴在咱们院里藏着掖着可惜了，该去天桥下当说书先生，保管红遍大江南北，钱赚了，名有了，嘴巴痒的难题也解了。”琉璃皱了皱鼻子，“院里八卦也就是了，谁会说她，偏要去到外头，真要因为嘴巴惹出祸事，看谁救她。”
纵使和银杏有些纠纷，可是琉璃也从未想过银杏要遭什么大报应。
“你要的半尺棉布。”因着何妈妈经常外出，琉璃就会求北眠教何妈妈帮带些小东西。
棉布舒适，用来做内衣和袜子正好。
二人还没聊多久，香草便急匆匆回了，“北眠姐姐，琉璃姐姐，姑娘快要到了，要吃红茶。”
说罢她主动帮忙烧小炉子，北眠找了茶叶出来，看着琉璃点茶。
没过半柱香，院门口就有了动静，北眠打窗子里看着，等茯苓和玉盏跟着三姑娘进了正屋，她便把桌边的两罐子青瓷小罐拿起来，“琉璃，我和你一起去。”
香草乖觉，“琉璃姐姐只管去吧，这儿我收拾好。”她习惯了抢着活干，好似少干一些就对不住自己。
茯苓正在给三姑娘揉肚子，还在那里劝说，“姑娘往后可不能多吃了，闹肚了一整夜都不舒坦。”
玉盏正在冲健胃的粉，瞧见了琉璃手上的茶，便说道：“姑娘不舒泰，还是不喝茶了吧？”
“给我喝两口，这油腻腻的味道冲的我难受。”三姑娘捂着胸口，难受得眉头直弯。等她一口气喝下半碗茶，却还是反胃，甚至干呕了几下。
这下可把几个丫鬟吓坏了，茯苓紧着就要差人去告诉大娘子和请大夫，谁料北眠把她的荷包拆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团草放在三姑娘鼻子下，不出几息，三姑娘脸色由白转红，看着便好了不少。
“这是薄荷叶和艾草，姑娘闻久一点，解腻的。”北眠轻声解释，她又让琉璃回去房内，“我床头柜上摆着的那小盆薄荷，你去剪几片叶子来，玉盏，去要碗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