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有你累的时候, 还是先坐下休息吧。”
云柔被她直愣愣按在凳子上, 力气之大, 竟让她挣脱不开。
“姝儿说得对,你就听你长姐的。”
赵氏伸出去的手僵了一瞬, 随后神情自若地收回来。
今日只要云姝能安安稳稳地观完礼, 给足她们面子,她怎么都行。
看着云柔发间的一支珠钗, 云姝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她这个妹妹怎么总是这样不懂事,拿着别人的东西,心里当真安稳吗?
云姝抬手抚上那支珠钗, 当初外祖提前把画好的图纸送过来,说画上的头面是给她的及笄之礼,先让她看看,已经让工匠赶工,再过不久便能送来。
她当时开心得不行,都已经挑好了搭配的衣服,准备及笄当日穿戴,可当秦家的东西送来后,她翻遍了整个箱匣都没看到外祖给她准备的礼物。
本以为是还没送到,当她准备让染冬找秦掌柜问询时,却看见了戴在云柔头上的珠钗,看着云柔冲自己炫耀新得的首饰,问她好不好看。
那一套头面,她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什么样式早已铭记于心。
当年她没办法上前把戴在云柔头上的珠钗摘下,而此刻……
云姝轻笑了一声,毅然决然地把那支珠钗抽了出来。
本就是用来固定发髻的,云姝这一拔,云柔头上的发髻骤然散落,钗环掉了一地。
“啊!”
云柔从铜镜里看着这一幕,崩溃大叫,谁都没想到云姝会突然发难。
赵夫人此刻已然傻眼,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赵氏赶忙上前,生怕云姝再做出什么举动伤害到云柔。
“你这是干什么?”
赵氏质问道。
云柔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她不敢哭,生怕把面上的脂粉哭花。
云姝拿着手里的珠钗,眸色发暗,她看着眼前的闹剧,当真解气。
窗外已经天光大亮,她道:“夫人还是赶紧让人给柔儿重新梳妆吧,眼看着接亲的队伍好像就要到了,别误了吉时。”
赵氏自然知道,她一边差人收拾着散落的钗环首饰,一边安抚云柔。
云姝对上她狠厉的目光,微勾起唇角,这次她是发自内心的想笑。
“夫人应该庆幸,庆幸我不是在柔儿敬茶的时候发现的这支珠钗,要不然场面只会更加难堪。”
她看了一眼被摔在地上,有些损坏的几支金钗,做工那般精细,想必是下了大功夫的。
云姝无所谓地道:“这些损失,夫人仔细算算要赔多少,我赔得起。”
说罢,她让染冬把自己带来的添妆放下,便离开了。
屋内乱成一团,没人敢拦她。
染冬原本默不作声地跟在云姝身后,意识到她是要往哪去时,面上一慌,忙道:“夫人,祠堂可不能砸。”
她们姑娘嫁给二公子还没多久,身上就有了些许二公子的影子,更加放肆恣意了些。
不过这是好事,她们姑娘忍了那么久,早该发泄了。
云姝听罢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说道:“我可不敢砸祠堂。”
不过若是谢望舒今日在她身边,她说不定真敢砸。
云姝收敛了面上的笑意,放缓了步子。
“母亲是父亲高中状元之后才进的京,那时他们早已在淮南完婚。”
染冬点头道:“奴婢听秦掌柜说过,当时夫人已经身怀有孕,秦老家主本是打算让夫人生下孩子后再动身的,是丞相大人百般催促,夫人心里也念着一家团聚,这才刚满三月,坐稳了胎象便来了京城。”
“带着外祖准备的几船嫁妆,来见这么一个负心之人,死在了这个宅子里。”
云姝把掌心掐出了血痕,如果赵氏和父亲早就认识,那很多事情都能解释清楚了。
难怪母亲刚去世不过几月,他就能迎娶赵氏进门,怪不得赵氏会如此恨她,不惜要溺死年幼的她。
当年拿着秦家给的盘缠进京赶考的云阳伯,不知是由何途径认识了赵氏,两人暗通款曲。
云阳伯还未入朝,比起秦家一介商户,自然要抓住安远侯府的高枝,为他铺路。
奈何他在淮南已有妻室,老安远侯看不上他,他就为母亲设计了一场美梦,既是为了彻底摆脱秦家,也是为了图谋母亲丰厚的嫁妆,拿去讨好老安远侯。
云姝垂下眸子,她不吝啬地用最恶的恶意来揣测这对黑心的夫妻。
她同染冬说道:“当年外祖和舅舅进京,可查过给母亲看病的大夫?”
染冬摇头,她不太清楚,“明日奴婢去找一趟秦掌柜,他或许会知道。”
云姝点头嗯了一声,既然心里已经有了大概,她就要把当年之事彻查一番,若事情真是她想的那样,她要让云阳伯,赵氏以及参与这件事的所有人,给母亲陪葬。
祠堂内,云姝看到了意料之中的身影。
云阳伯听见动静后回头,看见云姝时微愣了一瞬,云姝让染冬守在外面,她则抬步走到云阳伯面前。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云姝刚刚做了什么,以为她是来给云家先祖上香的,眸中多了些赞许之意,特意偏身让出了位置。
可云姝只是扫视了一眼她祭拜过无数次的牌位后道:“父亲翻出这些人的名字出来立牌位祭拜,很不容易吧。”
他出身贫寒,云家恐怕连家谱都保存不全,哪有那么多值得祭拜的先祖,不知云阳伯是从何处翻来的名字。
他身为丞相,不止一次抨击朝中世家林立,彰显他自己虽出身贫寒,却靠着才学坐上丞相之位的努力之态。
可私下却学着世家,建了家祠,供奉一堆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泥腿子先祖。
云阳伯面色发沉,厉声道:“跪下!”
云姝不惧他的怒意,紧接着道:“父亲供奉了那么多,唯独不敢供奉母亲,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担心她找你索命吗?”
作者有话说:
阿姝:都别好过
第73章
云姝质问的话掷地有声, 云阳伯冷着脸不说话,目光阴沉地看着她。
“忤逆不孝, 谁教你说的这些话?”
她怎敢在祠堂质问自己的亲生父亲!
云姝嗤笑:“父亲为何不回答我的话?可是因为心里有鬼?”
“当年是你外祖非要把你母亲的牌位带走,并非我不愿供奉。”
他说的冠冕堂皇,却躲避了云姝的目光,不愿多提。
云姝心中冷笑,“女儿成亲之后,才明白夫妻情意有多要紧,当初母亲去世不过三四月, 父亲就另娶新欢,也难怪这么多年了, 父亲都不愿去淮南拜一拜母亲。”
云阳伯被人戳中往昔丑事, 若是旁人他定会让此人后悔开口, 可偏偏说这话的是云姝,她现在嫁了人,身后有谢家, 他还动不得。
“今日是你妹妹成亲的大好日子, 好端端的提起往事干什么?”
他故作宽容, 好像原谅了方才云姝的大不敬,道:“父亲知道你幼时受了委屈, 可现在咱们一家和和美美的, 不是很好吗?为什么非要揪着以前不放?”
话音刚落,云姝就听见一阵喜乐, 是接亲的队伍到了。
这下云阳伯也顾不上同云姝争执了, 抬步离开。
他走后,染冬才进来问道:“夫人,咱们还过去吗?”
云姝抬眼看着已经燃尽的线香, 回道:“去。”
自然要去,不去怎么能看见他们狼狈的样子。
因为金钗坠地受损,已经来不及让人修复,云柔被迫带上了盖头。
这几支金钗本是大皇子让宫里的匠人赶制出来的,云柔本打算以扇遮面,把头上的金钗漏出来让外人都看看大皇子对她的看重。
可现在,她却庆幸还有盖头能为她遮掩几分,仓促之下重新梳妆,只能草草了事。
云柔抓着手里的红绸,她恨死云姝了,毁了她最重要的日子,等今日事了,她一定要让云姝付出代价。
云阳伯看见云柔发皱的衣角,直觉是发生了什么事,可大皇子已经到了正厅,来不及细问,云阳伯就牵着红绸送云柔出门。
今日宾客盈门,万不能再出差错,赵氏环视了一周,只见云姝就静静站在云老夫人身边,她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里,生怕云姝再乱来。
云老夫人握着云姝发凉的手,问她可是穿得薄了,云姝依言点头。
“今日秋风渐起,祖母也记得多添衣。”
她其实想问云老夫人母亲离世的事,话到嘴边,她就改了口,不想再扰了祖母养病,罢了,她自己去查。
赵氏心惊肉跳地不住观察着云姝,好在直到云柔同大皇子敬完茶离开,云姝都没干什么出格的事。
赵氏看着宾客落座,心里松了口气。
这才拉着云阳伯说起今日云姝干的荒唐事,她哭得梨花带雨,直言云姝不顾云家体面,要搅毁这场婚礼,丝毫不提那支珠钗的事。
云阳伯心下震怒,让人去寻云姝时却发现她早已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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