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琮目光凝着她片刻,眉峰一挑:“夏小姐,又多想多了不是?只接过你一个。”
顿了顿,他望着她怔然的模样,继续问道:“夏小姐,可还满意我的回答?”
夏时微一时失语。
她暗自心绪纷乱,说不清今天是怎么了,脱口而出的话语句句带着试探,藏着刺,连自己都察觉到过分紧绷。
她轻声追问:“那如果你过来,发现我不在这里,岂不是白跑了一趟?”
周琮垂眸望着她泛红的眼角,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那就白跑呗,总归也没来错。”
他上前一步,伸手拿起椅背上她的外套,动作自然娴熟:“走吧,回家。”
夏时微知道周琮所说的回家代指的是哪里,无非就是他的香山别墅。
她不愿此刻去深究那句回家背后的含义。
她贪恋和他相处的松弛和温存,可心底始终绷着一根弦,不肯彻底放任自己沉溺。
她不敢去想,倘若哪天这根弦断了,自己还能不能撑得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Chapter 26 【恍惚】
元旦假期结束, 短暂温存过后,她重新收回纷乱的心绪。
她算了算元旦江亦辰送到家里那些东西大致的价钱,抽出一笔钱直接转了过去。
这笔钱只还清了一半,转完账, 她又回归到手头拮据的日子。
刚转完没多久, 一通陌生号码的电话打了进来, 夏时微没有多想,随后便接起。
听筒那头传来江亦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夏时微, 你转那笔钱是什么意思?”
夏时微神色平静:“我之前就说过,那些东西我会折算钱还给你,我不想和你再牵扯半分。”
“你非得跟我把关系闹成这样?”
“是。”夏时微语气没有半分松动。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传来一声冷嗤:“行,算你狠。”
话音落下, 听筒被猛地挂断, 耳边只剩嘟嘟的忙音。
挂了电话, 夏时微随后将手机搁在一边。和江亦辰的事情暂时算是了结。
-
假期过后的第一个周日到来。这几日周琮那边一直忙于工作,几乎见不到人影, 两人虽说偶尔会在手机上联系,却也并不频繁。
夏时微待在公寓里写着稿子,还没盘算好余下的时间该如何打发,这个时候上学时期认识的一个学姐突然打来电话。
电话那头的语气带着几分急迫, 说是东城二环胡同的清檐茶舍今日筹办一场小众京剧雅集,特意邀请了业内知名名角登台。
可原定的主持人突然发烧病倒了, 场方一时找不到合适人选,实在没办法,才急着联系她。
在上学时这位学姐就时常帮她, 给她介绍过不少兼职。
夏时微看了眼时间,自己今日并无别的安排,念着过往的情分,稍作斟酌,便应下了这份临时救场的工作。
挂断学姐的电话,她放下手机,起身开始收拾。
-
午后一点。
冬日的京市天光透亮,风却寒凉。
夏时微简单收拾妥当赶到茶社。
她特意选了一身素雅的月白新中式长裙。
料子垂顺,衬得她肩颈线条干净舒展,长发温柔挽起,只留两绺碎发垂在颊边,脸上是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妆容,端庄沉静,恰好契合整场雅致的古韵氛围。
提前两个小时,她走到胡同深处。
越往里走,城市主干道的喧嚣便越淡。
青砖老墙蜿蜒,树影疏落,走到尽头,便是清檐茶社的大门。
茶社也是典型的四合院格局,院中铺着青石板,正中搭好了一方小木戏台,帘幔素雅。
刚跨过门槛,等候已久的学姐立刻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可算来了,外面风冷,先跟我去休息室。”
学姐领着她穿过回廊,走进僻静的屋内休息室。
屋内燃着淡淡的茶香,学姐将一叠打印好的主持手稿,递到她手中。
“时间还算充裕,你慢慢看一遍。名角上台的串词,致谢话术我都标注好了,有哪不顺手的地方,我们现在就能调整。”
夏时微接过手稿,顺势在桌边坐下,低头快速翻阅起来。
字句雅致,很贴合戏曲专场的调性。
距离雅集开场还有一段时间,她没有多做耽搁,熟悉完核心流程,便拿着文稿走出休息室,来到院中戏台旁试麦彩排。
她的专业素养极好,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几番试音过后,在场工作人员都暗自松了口气,这位临时赶来的主持人,远比预想中更压得住台面。
冬日阳光穿过光秃的枝芽,落在她的肩上。
她立在戏台侧边,垂眸看着手中的文稿,神情专注,一身清雅,融进满院的茶香里。
二楼最内侧的雅室中。
浅淡茶烟缓缓升腾,室内萦绕着低声闲谈。
周琮原本斜倚在窗边品茶,漫不经心听着身旁人说话,目光随意往下一扫。
下一瞬,视线牢牢定格在院子里那道身影上。
而此刻的夏时微端庄自持,身姿窈窕从容,眉眼间是工作状态下的沉静雅致,展露着周琮从未见过的一面。
他指尖原本拿着的茶盏,在看清楼下人影的瞬间,轻轻一顿。
上午他才给她发过消息,想约她出来,可夏时微回复说没空有事情,原来口中的有事情,就是在这啊。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外面只搭了一件大衣,京市冬日寒风凛冽,她身上这身装束实在单薄,他心里不由得暗自蹙眉。
站在一旁的桑京墨注意到,周琮一直站在窗边,视线沉沉的落向院落下方,便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下去。只看见院中一道忙碌的女子背影。
他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眼神收敛点,盯着楼下的小姑娘看得这么出神。”
周琮没有接话。
桑京墨也不介意,继续望着下面的身影,随口感慨:“光看背影气质就很好,人应当长得也不差。”
话音刚落,周琮便侧头睨了他一眼,神色冷淡,暗含警告。
桑京墨识趣的讪笑一声,收起玩笑,才又半打趣的道:“你这么盯着人家,就不怕你那位夏小姐吃醋生气?”
直到这时,周琮才终于把目光从院落之中挪开,转头看向身侧的桑京墨,语气笃定:“不会。”
短暂沉默后,他缓缓开口:“你怎么确定,楼下这个人就不是她。”
桑京墨一下子来了兴致,又探头朝院子里看去。
方才只看到背影,就隐隐觉得分外眼熟,经他提醒再细细打量,身影的确和夏时微十分相像。
就在这时,楼下的夏时微恰好转过脸,那张温婉秀雅的脸庞清清楚楚映入两人眼中。
桑京墨愣神了下,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还以为这么多年,除了这个夏小姐,你又对别的人上心了。”
他顿了顿,又好奇问道:“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在底下忙活,不叫她上来坐一会?”
这个念头周琮方才也闪过。但夏时微眼下正在工作,他清楚她的性子,她肯定也不想自己就这样子插手她工作的事情。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必,先让她忙完。”
这话虽说是对着桑京墨说的,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又落回楼下夏时微的身上。
桑京墨在一旁看在眼里,又随口问道:“话说回来,你家这位,就不会因为你看别的姑娘而动气吗?”
周琮抬眼睨了他一眼。
桑京墨忙摆了摆手,赶忙打圆场:“我就是打个比方。”
周琮这才没再言语,陷入沉默,认真回想起来。
好像确实如此。夏时微对待什么事情向来都是淡淡的,对待他亦是如此。
很多时候他都能感受得到,她明明是沉溺于当下的相处,却又拼命克制自己,不肯彻底沉沦,永远裹着一层坚硬的外壳保护自己。
见周琮久不言语,桑京墨猜出了大概,叹道:“琮哥,追小姑娘不是你这么个追法。”
周琮侧过头:“那该怎么追?”
桑京墨闻言一下子笑出声:“总得知道人家喜欢什么,多送些礼物。”
周琮眉头微蹙,仔细回想,相处至今,夏时微从未和他提起过自己偏爱什么东西。
桑京墨有些难以置信:“你不会从来没给人家送过礼物吧?”
周琮沉默,算是默认。
“我靠,琮哥你不是吧。”桑京墨啧了一声,“怪不得小姑娘对你总是淡淡的,合着你什么都没表示过。”
“追女孩子,无非就是包、首饰这一类,大多都吃这一套。”
他抬手,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抬眼看向桑京墨,低声道:“谢了。”
时间缓缓流逝,院落里终于想起开场锣鼓,清脆铿锵的声响陆续响起,宾客们纷纷落座。
不大的庭院很快坐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