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落下,其余几人相视一笑,满脸不以为然。
最先开口的卷发女人嗤笑一声:“嗨,这种临时带来的算得了什么?咱们四九城的这些权贵少爷小姐的向来如此,哪个不是家里门当户对的联姻,外面再有个贴心解闷儿的伴儿?逢场作戏罢了,哪里值得当真。”
“就是啊,玩玩而已,怎么能当真。”
旁边有人附和:“周家这种顶级门第,最看重家世底蕴,最后能坐稳周太太位置的,只会是你,旁人根本入不了老爷子的眼。”
柳千棠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沉默不再说话。
旁人只当她是害羞腼腆,唯有她自己的心底五味杂陈。
今晚整场宴会,她亲眼看见周琮对身边那个女孩独一无二的耐心,那本不是对待一个随意玩玩,养在外面的情人的方式。
她心底隐隐不安,她摸不透周琮的心思。
这时,另外一个人怕她多想,连忙开口宽慰:“你别多虑,你看卓家那位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当初家里安排联姻,他百般不愿意,还在外面闹着养小明星,到最后,还不是要乖乖听从家里安排,娶一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
一句句话,慢悠悠传入耳中。
夏时微捏在手里的小勺停在半空。
许许多多零碎的片段,此刻串在了一起 。
方才柳千棠的视线一次次落在她身上,带着敌意和不屑又复杂的目光,到底是从何而来。
原来根源都在这。
她还像个糊涂人一样,心安理得地站在周琮身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清自己在旁人眼中,究竟处在多么尴尬的位置。
心口像是被细密的凉意缓缓裹住,连指尖都微微发僵。
奶油蛋糕含在嘴里,尝不出半点甜,只剩一股淡淡的发苦的涩。
宴会厅空调温度并不低,可后背漫上来一层薄凉。
红酒的后劲悄悄往上翻涌,胃里泛起一阵闷酸,脑袋沉沉的。
她轻轻发下手里的瓷勺,站起身,避开往来谈笑的宾客,独自走到宴会厅外侧的玻璃花房。
这里僻静无人,夏时微坐在秋千上,没有晃动绳索,就维持着一个静止的姿势,安静望着玻璃外面漆黑的夜景。
主宴会厅的欢声笑语隔着玻璃传过来,朦朦胧胧,像隔了一层雾。
脚步声由远及近,踩过花房大理石地面。
周琮应付完一圈应酬,循着踪迹找到了这里。
他身上还沾着场内淡淡的酒气和冷香,眉头微蹙,声音放得很低:“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出什么事了?”
她缓缓抬眼望向他,将刚才听到的那些闲话压在心里,眼底只是淡淡的平静。
她声音很轻:“没什么,刚才喝了点红酒,现在有点晕,过来躲个清净。”
周琮站在秋千旁,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神情,能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分明是心里搁了事。
他没有追问缘由,只是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抚过他微凉的脸颊,掌心带着淡淡的暖意。
“那走吧,我们回去。”
夏时微闻言一怔,下意识抬头看他:“宴会还没结束没关系吗?”
“大抵也没什么要紧正经事。”周琮收回手,自然地朝她伸出手掌,“走吧。”
她沉默着将手搭上去,借着他的力道从秋千上站起身。
车子径直开回了周琮的别墅。
-
翌日是周末,不用上班。
阳光透过落地窗漫进卧室,夏时微浑身酸软无力,周身萦绕着浓重的疲惫,赖在床上迟迟睁不开眼。
昨夜的气氛格外不同,周琮像是积压了一整晚无处释放的情绪,靠近她之后,便失去了平日收敛的分寸。
力道凶狠,步步紧逼,半点躲闪喘息的余地都不肯留给她。
中途他直接将她带进浴室,将她圈在镜前,手掌托住她下颌强迫抬头,迫使她抬眼,看清镜中人眼底渐渐漫开的迷离水汽。
在她耳边低声追问:“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她性子倔强,硬是撇开视线,咬着唇回道:“没有。”
这句回答像是戳到了他,方才还留着几分克制的分寸瞬间荡然无存,他不再顾及她微弱的躲闪。
长夜漫过,直到后半夜周遭才终于归于安静。夏时微浑身脱力,连挣扎的力气都消散殆尽,陷入沉沉的睡梦之中。
等意识慢慢彻底清醒,夏时微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眼,身侧被褥早已凉透,周琮一早便出门处理工作了。
视线扫过床头柜,上面摆着一直做工精致的礼盒,盒面压着一张折叠的信封。
她拿起信封拆开,上面是他清隽利落的字迹:赠夏时微。
她指尖轻轻拂过纸面,拆开礼盒。
内里静静躺着那款一货难求的限量包,圈内人人皆知,想要入手这款包需要高额配货,排队数月都未必能拿到现货。
此刻这个包,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躺在她的手上。
她捧着包看了许久,神色淡淡,眼底寻不到半分收到贵重礼物该有的雀跃,只安静将东西放在盒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Chapter 33 【变了味】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落进办公区, 夏时微手边堆着一摞需要整理的稿件。
自从被调到娱乐版块,这些琐碎繁杂的基础整理文件工作,便成了她每日的日常。
这时,搁置桌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一看, 是许久不联系的外婆打来的。
接起电话, 听筒里飘来外婆温和的声音。
“微微啊,工作忙不忙啊。京市那边天气比这边冷吧,你要多穿点啊。”
听到外婆的声音, 夏时微心里一阵暖意。
家里所有人里,唯一毫无私心惦记着她的人,从来只有外婆。
她放轻声音回话:“外婆, 我这边一切都好,您身体还好吗?”
外婆慢悠悠笑着应声:“我身子硬朗着呢, 天天出门遛弯, 没什么毛病, 不用挂念。”
外婆在那头慢悠悠和她唠着琐碎加长,过了一会才带着几分小心问道。
“微微, 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没有耽误你上班吧、”
夏时微弯了弯唇角,低声答:“没有的。”
外婆彻底放下心,絮絮说着家里备年货的琐事, 顺势轻声问她。
“家里这阵子一直在置办年货,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过来啊?”
外公走得早, 爷爷奶奶也早已不在人世。
往年每到过年,外婆都是搬来夏时微家中,陪着他们一家人一同度过。
夏时微听见这句话, 下意识沉默犹豫了片刻。
外婆心思通透细腻,很快就从她停顿的语气里察觉到了纠结,语气放得愈发温柔宽慰,缓缓开口说道:“微微啊,元旦那事我都听说了,是他们不对,大不了今年咱们不跟他们凑一起,不回那边过年,你来外婆这,外婆和你过。”
从小到大,外婆永远是在她受委屈时第一个站出来护着她的人。
夏时微鼻尖一酸,心里格外不是滋味,轻轻吸了吸鼻子,低声道:“外婆,我腊月二十九放假就回去了。”
电话那头的外婆立刻连着应了好几声好,语气满是欢喜:“好好好,那外婆就等着你回来。”
“好。”夏时微轻轻应下。
这边电话刚挂断不久,那边她很快就收到了她母亲的消息。
杨韵:[听你外婆说你二十九回来?]
夏时微:[嗯]
杨韵:[行]
她将手机随意放在一边,无声叹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向来都是如此,无论之前积攒了多少隔阂,发生过多少次的争执,最后永远都是一直以这种敷衍的对话草草收场。
下午工作间隙,夏时微收到了方宛白发来的消息,问她下班时有没有空出来逛街。
眼看马上就要回老家过年,她还有不少年货和零碎东西没来得及置办,正好趁今晚空闲补齐,思索片刻后,她便爽快应了下来。
下班后,两人约在了skp商场碰面。
夏时微刚走到正门广场,便一眼看见了等候的方宛白。
对方脸上扣着一副超大黑框墨镜,几乎遮去半张精致的脸,全服武装得格外严实。
没等夏时微诧异开口,方宛白已经率先笑着解释:“我现在好歹也算正是个出道的艺人了,曝光度高,出门当然要注意形象,免得被路人随手抓拍。”
夏时微闻言莞尔,觉得确实有理,顺势开了句玩笑:“那我等会儿也去买副墨镜带着,沾沾你明星的气场。”
两人并肩走进商场,顺着楼层慢慢闲逛。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了奢侈品专区,在路过H家的时候,方宛白忽然想起什么,顺势拉着夏时微推门走了进去。
“对了,正好路过这家店,我突然想起来了。”她侧头看向夏时微,轻声问道,“周琮之前送你的那款限量包,就是H家的吧?我怎么从来没见你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