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的瞬间,一时之间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良久,电话那头才传来男人一声低低的叹息,率先打破僵持的沉默。
“新年快乐。”
夏时微轻声应着:“嗯,新年快乐。”
“在做什么?”周琮的嗓音低沉平缓,听不出情绪。
“刚在看春晚。”她顿了顿,反问,“你呢?”
“和家里人玩牌。”
夏时微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两人一时之间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半响,周琮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低哑:“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夏时微心头微顿,细细斟酌,最后只淡淡反问:“你想听什么?”
这一句轻飘飘的回应,让电话那头彻底陷入漫长的死寂。
过了许久,才传来他略带疲惫与烦躁:“算了,挂了。”
周琮将手机随意拿在手里,压下心底的烦闷,重新坐会牌桌前。
刚坐到牌桌,一旁的堂妹周嘉瞧着他阴郁倦怠的脸色,一边顺手捋着手里的牌,一边笑着打趣。
“琮哥这模样,一看就是被美女伤透了心。”
周琮抬手打出一张牌,淡淡来睨了她一眼:“不想要零花钱了?”
周嘉立刻讪讪闭上了嘴,比起打探周琮的八卦来,显然她更关心的是自己的零花钱。
周琮此刻心情烦闷,和一众小辈玩牌,半分手软的心思都没有,出牌利落干脆,几乎把把稳赢。
几局下来,周嘉终于看不住了,垮着脸长叹一声:“琮哥,你就算心里不痛快,也不能那拿我们撒气啊,我这点零花钱都快输光了。”
旁边的表弟跟着补刀:“谁让你嘴快乱说话?要不是你多嘴,琮哥能这么不留情面?”
周嘉小声嘟囔着没天理,不甘心的碎碎念:“本来就是嘛,琮哥你都是快要结婚的人了,还这么欺负我们,小心以后老婆跑了不要你。”
这话落下的瞬间,他将手中的牌轻轻扣在桌面,抬眼看向周嘉,眸色微沉:“结婚,什么意思。”
周嘉没察觉他神色变化,还自顾自盯着手里的牌,随口回道:“就是爷爷之前给你定的联姻对象啊,圈子里早就传遍了,我还以为你默认了呢。”
周琮眸色一凝,声音极淡:“谁。”
这下周嘉倒是来了兴致,抬头笑嘻嘻道:“琮哥你居然不知道?就是柳千棠啊,小时候天天跟在你身后黏着你的那个姑娘。我以前最烦她了,总是跟在你身后,甩都甩不掉。”
周琮垂眸沉思两秒,脑海里才堪堪对上这号模糊的人物。
他霎时想通夏时微那日反常的态度,缘由原来在这儿。
并非无端闹脾气。
理清所有前因后果,心头郁结的沉闷消散大半,积压整夜的闷气豁然松快。
周琮眼底漾开一点极浅的松弛,随手扔出一张一筒。
周嘉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拍桌:“胡了胡了,快点给钱。”
周琮不慌不忙,将方才整晚赢得零钱都推到她面前,起身淡声道:“都给你,我去打个电话。”
周琮走远之后,还能听见后面的叽叽喳喳喧闹的声音。
“我靠,琮哥怎么突然间心情好了?”
“周嘉你倒是分我点啊。”
“你们别抢啊,这是琮哥给我的。”
周琮走到外面的露台,夜风微凉。
他倚着栏杆,慢悠悠点燃一支烟,指尖夹着烟身,抬眼望向夜空零星的烟火,片刻后拨通了桑京墨的电话。
电话几乎秒接。
听筒那端嘈杂热闹,混杂着清晰的牌桌碰撞的声,桑京墨懒散随意的声音漫了进来:“咋了周公子,大过年的突然找我,什么事?”
周琮浅浅吸了口咽,嗓音低沉平淡:“听你的语气,输了不少。”
“陪家里小辈随便玩玩,一年就热闹着一次。”桑京墨轻笑一声,随即敛了玩笑语气,“说吧。找我有事。”
周琮缓缓吐出一口白雾,烟雾朦胧了眼底的沉色,语气听不出情绪:“问你件事。”
“圈子里,是不是都在传我要联姻。”
电话那头刚抬手喝水的桑京墨动作一顿,险些被水呛到,苦笑不得:“不是吧?你自己的婚事,你来问我?”
察觉到周琮的语气,半点玩笑的意味都无,桑京墨才正经回道:“是,全段时间圈子里都在说,说你和柳家大小姐,满城都是风声,你居然不知道?”
听筒里安静了几秒。
桑京墨瞬间品出不对劲,好奇心立刻上来了,试探着打趣:“大过年专门打电话问这个,不会是微微妹妹因为这个传闻误会你,不理你了吧?”
周琮眸色微沉,指尖烟火星明灭,语气冷淡:“妹妹也是你叫的。”
“挂了。”
-
大年初一开始,夏时微便跟着家里四处登门拜年,一场场饭局接踵而至,耳边全是各色家长里短的闲谈。
到了初二,几位舅舅带着舅妈表兄弟上门做客。
一家人挤在客厅闲聊。
众人听说她现在单身,便不约而同热心张罗,挨个给她推荐合适的相亲对象。
夏时微被轮番劝说,大过年的不便当众驳人面子,只能耐着性子一一应付过去。
到了初三晚上,白日登门的亲戚尽数散去,屋子里终于落得清净。
夏时微正坐在房间里发呆,放在一旁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看到是周琮,她迟疑片刻,指尖一划接起电话,听筒里率先传来细微的吐烟声响。
男人似乎正站在风里抽烟,嗓音裹着淡淡的沙哑,缓缓开口:“有空出来见一面吗。”
夏时微一怔,全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出见面,下意识反问:“你在哪儿?”
“就在你家小区楼下。”
这句话砸过来,夏时微心下一震,压根想不到他竟来了南市。
纷乱思绪在脑中翻涌,错愕之外,还掺着一缕难以言喻的慌乱。
沉默僵持许久,她才慢慢吐出一字。
“好。”
挂断通话,她心口依旧沉甸甸的,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忐忑。
随手抓过椅背上的厚外套披上,简单理了理头发,轻手轻脚出了家门,往楼下走去。
夜的南市泛着湿冷,蒙蒙潮气裹着晚风,远处路灯晕出一片暖黄。
远远的,她便看见周琮立在黑色轿车的车身旁,指尖夹着一支烟,微弱火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Chapter 35 【没个正经
夜里的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 夏时微脚步放得很慢,一步步朝着车子的方向走过去。
走到近前,她抬眼看向男人,声音被夜风吹得格外轻:“你怎么来了?”
周琮指尖拈着烟, 闻声抬手将烟摁灭, 夜色覆在他眉眼间, 情绪看不真切,只淡淡开口:“上车,外面冷。”
他侧身拉开副驾车门, 伸手虚护着门框。
她迟疑了一下,弯腰坐进车里。
车厢内开着暖气,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他身上残留着淡淡的烟草气息, 混着车内清冷的香氛,漫在狭小的空间。
车门关上, 将小区零星的人声尽数隔在外面, 四下瞬间安静下来, 两人都没有率先说话。
夏时微垂着眼,无意识的扣着手指, 一大堆想问的话堵在喉咙,可真到了面对面时,反倒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周琮靠在座椅上,侧头静静望着她, 眼底沉淀着连日积攒的疲惫,率先打破这份凝滞:“假期过得怎么样?”
她轻轻点头, 语气平淡:“就那样,走亲戚,应付各种周旋罢了。”
话音落下,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密闭的车厢里暖气铺脸,却驱不散两人之间凝滞的氛围。
周琮静静凝望着身侧的女孩,眼眸深邃,裹着几分隐忍的无奈,低声开口:“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夏时微一怔,眼底浮起明显的诧异。
她喉间却莫名发紧,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抿着唇没有出声。
周琮看着她这副闭口沉默的模样,眸色微暗,语速放得极缓,语气带着无从遮掩的无奈,慢慢开口。
“过年那几天和家里小辈打牌,从我堂妹口中才得知,爷爷私下有过念头,打算借着过节碰面。圈子里的流言顺着这件事越传越盛。”
夏时微心思通透,哪怕他说得委婉含蓄,但她一瞬间就彻底理清了全部前因后果。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不敢置信的清亮,轻声直接戳破:“所以……这些传闻,你之前一直不知道?”
周琮看着她眼底泛起的红,周琮心口微涩,坦然颔首。
“确实不清楚。我也是过年这几日,才陆陆续续听来这些说法。”
两人默了半响,车厢里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风声响。
周琮倾过身子,越过中控的空隙,伸手扣住她的胳膊,稍稍用力,便将副驾驶上的人往自己这边带。手臂顺势环住他的腰,稳稳将她揽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