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张南箫便把这件事记了下来。
往后每到傍晚五点,只要周琮还待在办公室,他就会准时把电视调到淮城财经频道。
不多言语,等节目结束,再进来把电视关掉。
夏时微清亮平稳的播报声漫出来,填补办公室的寂静。
张南箫不再多做逗留,敛好心神,轻手轻脚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周琮一人,以及屏幕里千里之外传来的声音。
傍晚六点五十分,节目准时结束。
片尾字幕一行行缓缓滚动,那道熟悉的声线,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
周琮抬手拿起桌边的遥控器,指尖按下关机键,大屏瞬间熄灭,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他走到落地窗前,摸出一支烟点燃。烟雾缓缓弥散,模糊了他眼底沉敛的神色。
一支烟燃尽,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披上,离开办公室,驱车回周家老宅。
回到周家老宅,屋内灯火通明,四处装点着年节饰物,年味十足。
周嘉歪坐在客厅沙发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新款限量包的金属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听见门外动静,她抬眼看见进门的周琮,眼睛当即一亮。
“哥,你回来了。”
她当即放下包,快步上前挽住他的胳膊。
周琮垂眸淡淡扫她一眼,眉峰微挑,语气清冷平淡:“怎么。”
周嘉带着几分讨好的模样,晃着他的手臂撒娇。
“我最近看上一款包,专柜货源特别紧,普通会员卡根本拿不到配额,我跑了两趟都没买到。哥,你人脉广,你帮我想想办法拿下好不好?”
瞧着她这副撒娇模样,他低声开口:“你都这么大了,别总像个小孩子,想要就自己买。”
“我哪里大了?” 周嘉仰起脸,理直气壮,“我才二十三,跟哥哥你比,我本来就是小孩子啊。”
听见这个年岁,周琮的动作一顿,默然静了片刻。
同样的二十三,夏时微早已被现实推着步步向前,遇事清醒自持,肩头早已扛起无数琐碎与压力。
反观身侧的周嘉,常年活在层层庇护之下,如今还在为一只限量包包软磨硬泡,活得肆意无忧、天真烂漫。
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模样在他心底一闪而过,他面上依旧沉静无波,不露半分波澜。
“不好。”
周琮答得干脆利落。
周嘉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手臂依旧牢牢缠在他胳膊上不肯松开,轻轻来回晃着,软磨硬泡道:“好哥哥,我求你了,你就帮我拿到吧,我要做整个京市第一个背上它的人。”
周琮抬手抽回手臂,迈步走到客厅沙发落座。
他长腿交叠,抬眼淡淡望着身前的周嘉,语气漫不经心:“帮到你,那我能得到什么?”
周嘉眼珠一转,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偶遇夏时微的事,还偷偷拍过照片私发给周琮的事。
她立刻重新凑上前,晃着他的胳膊脱口道:“看在我之前帮你拍过嫂子照片的份上,你就帮我拿下嘛。”
“嫂子”两个字落下来。
周琮面上没有半分变化,眼底依旧是惯有的冷淡深沉,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莫名顿了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嘉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妥。她和夏时微早已结束了,这句称呼,在此刻听来格外冒犯不合时宜。
她心里咯噔一下,立刻闭紧嘴巴,停下摇晃他手臂的动作,局促地收回双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神色,生怕不慎触到他的逆鳞,惹他动怒。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就在周嘉惴惴不安,手足无措,正要开口道歉,周琮才缓缓抬眼,嗓音低沉平淡,听不出半分起伏。
“行。想要什么,跟我秘书说。”
周嘉完全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般痛快,愣了两秒,脸上立刻漾开大大的笑意。
“谢谢哥,你也太好了吧。”
她喜滋滋松开手,轻快跳到一边,拿起沙发上的手机,飞快点开对话框,急着把想要的包款发给秘书。
周琮倚坐在沙发,姿态闲散端正,神色淡漠,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眼底那点漫不经心早已散去,方才那两个字,一遍一遍在心底盘旋回荡。
已经很久,没有人在他跟前提起夏时微,也就只有周嘉,性子莽撞直白,一句无心的称呼,便轻易搅乱了他的心绪。
老爷子这时从楼上缓步走下来,瞧见周嘉满脸雀跃,随口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周嘉抬头应声:“爷爷,我哥答应给我买那款包了。”
老爷子淡淡应了声,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周琮身上,半响没有开口。
片刻后,他语气沉缓,缓缓开口:“卓家那边的订婚宴,年后重新提上日程,你对此,就没有什么想法?”
周琮倚在沙发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打火机,金属外壳开合发出咔哒轻响。
他头都未抬,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有。”
老爷子看着他,语气又沉了几分:“你也该静下心,好好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琮反复开合着打火机的手停住。
清脆的咔哒声戛然而止。
他沉默不语,缓缓抬眸,漆黑的眸子静静望向老爷子,眼底沉静无波,情绪深浅难辨。
四目相对,良久无言。
老爷子望着他这副疏离执拗的模样,心底尽数了然,终究轻轻叹了口气,眉眼覆上无奈。
“罢了罢了,大过年的,不提这些了。”
-
年后,卓、苏两家的订婚宴重新被提上日程。
这场早前进行到一半,没有成功的订婚宴,卓家重新择了吉日,敲定了全新的订婚时间。
订婚宴的前一晚,卓文熙在倾城一夜包个场,办了一场单身派对。
这场局原本只属于卓文熙的私人圈层,来的都是他相熟的朋友。
圈子里个个都是人精,知道周琮会来,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人愿意赏光,消息一传出去,一个带着一个的,便来了不少生面孔。
包厢灯光迷离暧昧,乐曲喧嚣热闹,各色酒水满满当当铺了一整张长桌。
周琮踏入包厢,周身清冷寡淡,无需刻意张扬,全场目光自然而然尽数落向他。
不少女生从他进门一刻便留意着他,起初碍于他冷冽的气场,只敢远远观望。没过多久,便有人端着酒杯,借着敬酒的由头上前搭话。
一个个柔声细语,或是寒暄客套,或是借着卓文熙的面子攀谈,一杯杯酒水频频递到他眼前。
周琮漫不经心握着酒杯,神色淡得没有半点波澜,大多时候都是淡淡颔首,并不多言,也几乎不碰杯。
包厢里音乐喧闹。
几杯酒下肚,卓文熙身边一位并不算熟络的朋友喝得彻底上头,酒意冲垮了分寸,说话愈发随意放肆,口无遮拦。
他先是凑到卓文熙身侧,勾着对方的肩膀,一口一个兄弟,卓文熙自己也喝了不少,头脑昏沉,只随口敷衍应付。
这人见卓文熙态度随和,胆子越发大了,径直走到周琮面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意,举着酒杯上前:“周二爷,久仰久仰。”
周琮抬了抬眼,并没有伸手去接他递过来的酒杯。
那人自顾自继续开口,语气轻佻又放肆:“周二爷,您看今儿这么多姑娘,就没一个合心意的?不瞒您说,我手里还有不少资源,改天您赏脸去我那边的场子,我给您安排,个个都是顶尖模样,比您以前跟在身边那个姓夏的女人强上百倍千倍,懂事又听话。哪像那位,非要跟您闹掰,不识好歹。”
这话一出口,周围瞬间安静了大半。
卓文熙原本正搂着身边的姑娘漫不经心喝酒,听见“夏”这个姓氏,举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酒意顷刻间醒了大半,面色瞬间冷了下来。
这人究竟哪里来的胆子。
平日里圈内众人都小心翼翼,没人敢在周琮跟前提起这个名字,他竟敢当众口出狂言。
周琮听完这番话,脸上仅存的那点平和彻底褪去,眼底翻涌起骇人的戾气。
他猛地起身,反手抓起桌上的玻璃酒瓶,没给那人半分反应的机会,狠狠砸向对方头顶。
沉闷的砰声响起,酒瓶应声碎裂,酒水混着玻璃碎屑溅落一地。
男人闷哼一声,身子踉跄着向后晃。
周琮手上力道丝毫未减,又是重重一击,那人直接瘫倒在地,死死捂住额头,疼得发不出半点声响。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地上的男人冷汗直冒,方才上头的酒意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捂着不断渗血的额头,脸色惨白如纸,蜷缩在满地玻璃碎渣之中,连痛呼都不敢出声。
包厢里瞬间死寂,全场无人敢出声。
桑京墨当即松开身侧的人,褪去方才散漫慵懒的姿态,神色冷厉,快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