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钱把他们的债还上,往后你再也不用受制于人,踏踏实实过自己的日子。”
这一刻,夏时微再也撑不住,俯身抱住外婆,将所有积压多年的委屈,全都埋进老人的肩头。
肩膀颤抖着,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外婆。”
夏时微埋在外婆肩头,哭得压抑又委屈。
这些年,独自抗下的所有心酸与艰难,在此刻终于全部宣泄而出。
外婆温柔地顺着她的后背,动作耐心又轻柔,任由她宣泄积攒了许久的情绪,低声一遍遍安抚:“哭吧,受了委屈就痛痛快快哭一场,没有人会怪你,外婆都懂。”
她哭了很久,紧绷多年的情绪才慢慢平复,颤抖的肩膀渐渐安稳下来。
她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从外婆怀里退出来,眼眶通红,嗓音沙哑。
“可是外婆,这是你唯一的安稳钱。我拿走了,那你怎么办?”
她心里始终跨不过这道坎,终究舍不得拿走外婆的养老积蓄。
外婆望着她泛红的眉眼,神色慈祥,把银行卡放到她手心,一点点合拢她的手指,替她牢牢握紧。
“我一把年纪了,吃穿都简单,有房子住就足够了,可是我的微微不一样,你还年轻,往后的路还很长。”
外婆望着她,语气温柔:“这笔钱是外婆给你的底气,从来不是你的负担。”
夏时微低头望着掌心那张卡,鼻尖又一次泛起酸涩。
从前她总觉得自己孤身一人漂泊在外,无依无靠,一无所有,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她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她望着老人,用力点头,哽咽道:“谢谢外婆。”
压在心底多年的那根尖刺,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消融。
夏时微就在外婆这套房子里安安稳稳住了一夜。
她已经很久没有同外婆睡在一处。
这几乎是她近两年过得最轻松踏实的一晚,不必时刻绷紧神经,不用纠结种种纠葛,只安安静静陪着外婆吃饭闲谈。
可这份安稳,仅仅只维持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门外响起粗暴急促的敲门声,力道很重,一下下砸在门板上。
夏时微心头一跳,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她起身走过去拉开房门。
门口站着她的父母,还有许久不见的舅舅,一行人神色不善,不停往屋子里面张望。
夏时微握着门把手的僵硬,心彻底沉了下去。
不等她阻拦,几人便直接上前,蛮横地挤开门口,一窝蜂闯了进来。
她完全没有料到,他们竟然来得这样快。
这时,杨韵率先开口,眼神牢牢盯住她,语气带着讥讽和不满:“你怎么回来了,还跑到这儿来了。”
夏时微一言不发,静静看着眼前几人。
听见客厅的动静,外婆从卧室走了出来。
她步子不疾不徐,神色平静,却自带一股威严。
抬眼看向来人,语气淡漠:“你们找我干什么?有什么事,直说就行。”
杨韵见状,立刻换上一副亲昵的嘴脸,快步走上前伸手想去挽外婆的胳膊:“妈,我特地过来找您,是有正事要说。”
外婆抬手轻轻避开了她的触碰,态度疏离冷淡,全然不吃她这套假意讨好。
杨韵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索性不再装模作样,直接开门见山。
“妈,我们今天过来,就是为了拆迁款的事。”
话音落下,身后的夏父和舅舅纷纷上前半步,目光齐刷刷落在外婆身上,意图再明显不过。
夏时微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底彻底凉透。
唯有外婆神色不乱,眼底浮起几分冷意,一字一句道:“拆迁款我说过了,不可能给你们。”
舅舅杨肃立刻急着接话,语气急躁又理直气壮:“妈,这老房子本来就是家里的资产,拆迁款全家都有份,您一个人做不了主,更不能随便给外人。”
这句话狠狠刺向夏时微心口。
外婆当即上前一步,稳稳挡在夏时微身前,眼神彻底冷下来,气场强硬:“我乐意,这笔钱我想给谁,是我的事,和你们没有半点关系。”
听完外婆的话,杨韵猛地转头,目光直直扫到一旁的夏时微,又转回看向外婆:“所以妈,这笔钱你是打算给她了?”
她语气陡然拔高,态度蛮横:“不行,这钱不能给她。”
一旁的杨肃也跟着上前一步,在旁边附和:“是啊妈,这钱怎么能给她,说到底她就是一个外人。”
听见这两个字,外婆冷冷嗤笑一声,将夏时微护得严实,半步不退:“外人?微微是我的亲孙女,怎么就成外人了。”
见外婆态度强硬,油盐不进,杨韵彻底没了耐心,当即调转矛头,转头看向夏时微,语气满是苛责。
“夏时微你能不能懂事一点,这笔钱家里有用,你在外面工作稳定,收入也好,根本不缺这点钱。”
杨肃紧跟着帮腔,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本来就是这个理,老宅的钱本来就是留给家里男丁的,我才是家里将来顶事的人,凭什么给她,一个女孩子,迟早要嫁人,都是别人家的人。”
杨韵顺势接话,毫无愧色:“再说你交了那么有钱的男朋友,身家不菲,房车前程样样不愁。这笔钱正好留下来给你弟弟备用,本来就是理所应当。”
一句句凉薄自私的话,扎进心底,彻底击碎了夏时微层层筑起的防备与隐忍。
这话瞬间点燃了外婆积压已久的怒火,老人家面色冷了下来,厉声开口质问:“你们还好意思说出这种话,当初你们拿着自己女儿的尊严去换好处时,一次次榨干她所有价值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替她多考虑一分?”
她护着身后的夏时微,眼神凌厉逼人,字字铿锵有力:“所有好处被你们占尽,所有风雨却让她一个人独自扛了这么多年,如今还不知足,反倒跑来逼迫我的微微,天底下哪有你们这样狠心的父母,这样自私的家人。”
客厅瞬间死寂。
杨韵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难堪到了极点。
夏时微站在外婆身后,鼻尖酸涩发胀,心里五味杂陈。
私心被彻底戳破,杨韵再也挂不住半点体面,索性撕碎所有伪装,声调陡然拔高,蛮横又不讲理。
“什么换不换的,是她自己好命沾了光,周家愿意帮她,那是她的福气。家里养她一场,拿点钱怎么就不行了?”
一旁的杨肃立刻跟着帮腔。
夏博仁也沉下脸,态度蛮横地开口:“妈,你别太偏心了,你别忘了谁才是家里的根,你孙子还等着这笔钱读书急用呢。”
夏时微心底一颤,对这家人仅剩的最后一丝亲情念想,在此刻碎得干干净净。
从前的她,还会难过、会失望、会心存期许。
可此刻,心里只剩彻骨的冰冷与麻木。
外婆看着眼前这群贪得无厌,冷血自私的儿女,彻底寒透了心。
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她身子不住发颤。
她抬手指向门口,声音冷硬决绝:“房子是我的,钱也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你们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激烈的争执耗尽了老人所有力气,情绪过激之下。
外婆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身子猛地一晃,双腿瞬间失力,直直朝着地面栽倒。
好在夏时微离得极近,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堪堪将人稳住,没让她狠狠摔在地上。
夏时微瞬间吓得魂都飞了,紧紧扶着外婆,彻底慌了神,声音都跟着颤抖:“快,打120。”
方才还争执不休,咄咄逼人的几个人,瞬间噤声。
脸上的贪婪与蛮横尽数褪去,所有人都不敢再多说半句。喧闹的客厅刹那死寂,只剩突如其来铺天盖地的慌乱。
救护车很快赶到,载着外婆火速奔赴医院。
病房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病床边仪器轻轻作响,药液一滴滴缓慢滴落。
夏时微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片刻不敢离开。
良久,外婆眼皮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她虚弱地抬眸,望向始终紧紧握着她的手,彻夜守候的孙女。
夏时微立刻回过神,眼底残留着深深的后怕,声音跟着发颤:“外婆,你醒了。”
看见外婆睁眼的那一刻,她悬在心头巨石,轰然落地。
积攒许久的恐惧彻底绷不住,泪水簌簌滚落下来。
她紧握着外婆的手,哭腔浓重:“外婆,你吓死我了。”
外婆气力还很虚,脸色依旧苍白,她费力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夏时微的手背,柔声安抚:“放心吧孩子,外婆没事。”
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语气坚定又心疼:“有外婆在,再也不让他们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