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运气好,”陈立诚反反复复地检查背包,“但我也不能只靠运气,没准儿付安娜这会儿在想你,但你没去。”
“贝贝想我,我去了。”
邓顺平冷冷地看着他,骂了句很脏的话,摔门而去。
狭隘。
陈立诚在心里点评。
从决定去的那一刻起,心跳就有些忽快忽慢的了,有担心,有焦虑,有各种放不下,但和贝贝见面的期待以碾压之势盖过了其他所有情绪。
到最后干脆不测脉搏了,用绳子把手腕缠上。
姑姑没有任何阻拦,她也担心贝贝,拿了一大袋鱼干烙饼什么的让他带去,还嘱咐他拍几张照片回来。
上车前,陈立诚拎着大包小包在小商店呼了贝贝,虽然知道贝贝在上课,但还是在座机边等了一小时。
每次有人打完电话,都要检查一下刚刚有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
陈立诚笑着出了小卖部。
有些方面贝贝和他挺像的,或者说和姑姑像,做正事的时候不会三心二意琢磨别的,哪怕马上要跟他见面。
坐火车的感觉很奇妙,车厢里很吵很闷,笼罩着一股说不出的难闻气味。
他没买到坐票,背着包靠在过道里,看一座座山在玻璃窗外流淌而过。
手在口袋里微微发抖,黑崖镇,船,渔获,债务,账本,都慢慢远去了,贝贝和新的风景在期待中缓缓到来。
小长假的火车站简直人满为患,即便凌晨五点,检票口出来的人也是一波接一波,放眼望去全是脑袋。
但林贝还是一眼从人群里找到了她哥哥的脑袋。
“哥!”
陈立诚也是一出站就到处张望,恨不得头可以三百六十五度转,视线能穿透人脑找到那个个头不扬的妹妹。
听到这一嗓子,他立刻循声望过去。
林贝在几个占地盘揽客的黑车司机后面蹦着,莹白的笑脸往上一蹿,坐火车的疲惫瞬间一扫而光。
他眼睛一亮,着急地把票递给检票员,悄悄挤了挤前面的人。
前面的人扭头,“别推了你看我能挪动吗!”
“我也是被人推的……不好意思。”陈立诚很抱歉地又往前挤一下。
这么一点点距离,陈立诚总感觉走了一万年,怎么每一秒都如此煎熬。
林贝那张甜丝丝的脸就在前面勾着他。
好不容易走到了人群疏散点儿的地方,胳膊都能伸展开了,林贝冲他跑了过来。
陈立诚放下手里的东西,张开双臂,一把接住了他的大宝贝儿。
林贝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想不想我?”
“都要想疯了。”陈立诚笑着说。
林贝仰了仰脸。
陈立诚看了下周围,挺多人看着他俩,他有些紧张地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点了一下,双眼亮得像星光。
一个月不见对他们来说真不算什么,漫长的高中生涯,一个月不见面的日子多了去了,可是这次就感觉特别难熬。
好不容易贴到一块儿,根本撒不了手,两只手时时刻刻牵着。
林贝提前帮他订了宾馆,在游乐园附近,方便玩儿。
凌晨的省会依然有人气,林贝指着窗外流转的霓虹灯火,“你来过这儿吗?”
“没,”陈立诚说,“我一般在港口附近。”
“等你睡醒我带你好好逛逛,”林贝说,“郊外还有好几个旅游景点呢。”
陈立诚把她搂到怀里,“直接逛就行。”
林贝从包里掏出相机,对准他的脸,“好,先记录一下哥哥的熊猫眼。”
陈立诚笑着挥开镜头,“哪有这么夸张。”
林贝又对准他,按下快门。
镜头里的他一件洁净的白衬衫,解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中间的海螺。
好像很松弛,但林贝可以闻到干净的皂角香,带有一点点黑崖镇的海味儿。
这不是火车上能有的味道,肯定是下车前换的。
一进宾馆房间,两个人连个对视都没有,一甩门就很默契地抱到了一块儿。
黑暗里,大包小包在脚边发出一声闷响,凌乱地滚开。
林贝靠在门上,仰头回应汹涌的思念。
心跳在交缠的呼吸里陡然加快,猛地一下,怦怦直跳。
“我这个不是病,”陈立诚把她的手按到自己胸口,“我这是喜欢你。”
林贝能感受到手心手背的震动。
厚实的胸膛,粗砺的手,都在震动,幅度大到会让人无法拒绝他的热情。
她把他的手抓来,按到自己胸口。
“猜猜我这个是什么?”
陈立诚的眼眸在黑暗里闪烁,只有一点,像雾天里唯一还亮着的北斗星。
海天苍茫,混混沌沌,只有那一点亮着。
连着林贝的心跳。
他鼻梁一蹭,叼开衣领,在她肩头兴味地“呵”了一声,“你这个是欠收拾。”
结实的手臂撑开衣摆,粗茧轻轻蹭过后背,林贝感觉他指尖带着电流。
脊梁骨好像被抽掉了,站不稳,整个人绵软下去,挂在身前的黑影里。
氧气开始稀薄。
心跳不断加剧。
大海的气息在混乱中逐渐弥漫升温。
被缠绕,包围,吞噬,冷热交替,钻进每一个毛孔,不容抗拒,无限沉溺。
“喜欢吗?”
林贝压着眉心,扑簌的睫毛像夜晚若隐若现的蛾,含混着应了一声。
“喜欢什么?”陈立诚仰脸去追。
“喜欢哥哥。”林贝细声说。
“哥哥?”陈立诚把她抱在怀里颠了一下。
林贝浑身一抖,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睫毛里闪着光点。
“叫老公,”陈立诚下巴的汗烫到她锁骨上,声音低哑,“叫了就放过你。”
林贝哆哆嗦嗦的,心口被烧热了,五指根根泛红,按着他后颈的刀疤。
汗。
都是汗。
彼此心跳的频率,在晶莹的水滴里相遇。
“贝贝是我老婆,对不对?”
“贝贝是哥哥的老婆。”
“贝贝,叫老公。”
坠落。
“啪”地落进哥哥的臂弯里,像落进一张网里。
“……老公。”她猫似的叫了一声。
……
天气相当好,窗帘都拉着也能感觉到外面充沛的阳光。
“还说直接逛,都十一点了。”林贝“唰”一声拉开窗帘。
白闪闪的光涌进来,温度很高,有种妖怪碰上照妖镜马上要化了的感觉。
“天呐这大太阳。”
床那边传来响动,不等她睁眼,腰间环上来两只胳膊,抱着她一旋。
林贝在晃眼的阳光里看见自己的长裙像云朵一样荡了起来。
陈立诚把她搬到房间门口放下,“出发!”
林贝揉了揉眼睛,转头问:“相机拿了吗?”
“包里。”陈立诚睡饱了很精神,头发也抓了,露出平直的额头,双眼发亮,带着孩子出去玩儿的兴奋。
林贝稀罕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哥你好帅。”
陈立诚笑笑,推着她的肩膀打开门。
宾馆就在一家餐饮街上,下了楼一条街全是好吃的,鸡煲、鱼汤、炒菜、油炸,各种味道从玻璃门里飘出来,看见啥都想尝一尝。
林贝拉着哥哥,一路张望着,从这头走到那头,看见前面没店了又折回来。
“要不今天一整天就在这儿逛吧,还省钱。”陈立诚说。
“这不是你没什么机会来吗,”林贝左右看着,“总得找家好吃的啊。”
“最好吃的我已经吃了,现在随便上点餐后水果就可以。”陈立诚说。
林贝扭脸看他。
陈立诚在她鼻尖勾了一下,“走,吃肉,吃肉有劲儿。”
两人找了家黄牛肉菜馆,要了两份黄牛骨,又整了点儿牛杂粉和小菜。
店里客人很多,两人拍拍照聊聊天,等了半个小时才等来菜,林贝一巴掌拍掉陈立诚伸出来的手,拿起相机。
“有完没完了,”陈立诚看笑了,“这有什么好拍的?”
“不拍以后忘了怎么办,这是我们一块儿在省会吃的第一顿饭,多有纪念意义。”林贝很执着地按下快门。
陈立诚搓了搓手,“在省会睡的第一觉不是更有纪念意义?”
林贝抬眼看他。
陈立诚没皮没脸地笑了一下,“晚上让我拍几张,不洗,就存着,行吗?”
林贝在桌底下蹬了一脚。
陈立诚低头看了看,“再踢,晚上拿鞋带给你捆上。”
林贝拿镜头对着他,“你想欺负我。”
“欺负了怎么了。”陈立诚说。
林贝没说话,按下快门,“记录罪证。”
陈立诚把汽水打开放到她面前,“能吃了吗这位小姐,我真有点儿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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