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不是我的吗?[九零]_约德尔大炮【完结】(37)

  林贝眼睛一亮,赶紧把衣服送进大堂,一阵风似的跑出院子。

  “干嘛去啊!”陈三妹在后面喊。

  “哥哥回来啦!”林贝头都不回地跑上石阶,拖鞋不跟脚,摘了下来,拎在手里。

  红黄的花色短袖被风鼓起,整个人像一只翩跹而下的蝴蝶。

  陈立诚在甲板上看见了她。

  黑崖镇是一个斜坡,长长的石阶只有那么一道小身影,脸和四肢都看不清,只有他的衣服轻盈地飘荡。

  台风快来了,码头摊子大都收掉了,零零散散的渔民还在收拾渔获,邓婶带着几个人在泊位候着。

  没等船停稳,陈立诚突然从甲板跳到了岸上,张开修长结实的胳膊。

  邓婶吓了一跳,“搞什么杂技……”

  身侧掠过一阵馨香的气流。

  林贝扑进了哥哥怀里。

  陈立诚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儿,卸去冲击力,然后用力揉在胸膛前,埋头感受她的发香。

  这一刻,胸腔里饱涨的情绪难以言喻,鼻尖温暖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寒意。

  林贝的胳膊紧紧勒在他腰上,陈立诚嗓子里堵了很多话,不知道先说哪句,最后只道:“哥回来了。”

  林贝用力抱着他,匀着气儿,重重地“嗯”了一声。

  等在一旁的收购商问:“这是小两口啊?”

  “啥呀,”陈钢从船上下来了,“人家是兄妹,没看姑娘还小么。”

  “你们这儿不是嫁人早么?”收购商笑笑。

  “这俩孩子感情好的,”邓婶感叹了一句,回头数落自家老二,“顺安你看人家是怎么做小的,叫你来接海还不乐意。”

  邓顺安脸色苍白地捂着嘴,“不行我好想吐……”

  “得,”邓叔在甲板上说,“本来只是晕船,现在都晕海了,再发展下去水也没法喝了。”

  码头上一群人都笑了起来。

  船工还得卸货,陈立诚平复了一下心情,松开怀里的女孩儿,把她手上的拖鞋接过来,放到地上,“穿上,码头脏。”

  林贝把脚套了进去。

  陈立诚叫她等着,扭头去忙了。

  平时他卸货都面无表情,眼皮耷拉着,有种倒头就能睡的感觉,但今天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过。

  “给你美坏了吧?”邓顺平说,“还有妹妹接。”

  陈立诚亮出一口白牙,“啊,怎么样?”

  “德行。”邓顺平往码头扫了一眼,看林贝巴巴地等在那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凭什么他老妈连生三个都是儿子,他一点儿也不喜欢弟弟。

  今天是中途回来的,货半个小时就卸完了,陈立诚满头汗从甲板上下来,林贝上前接过了他手里的包。

  “吃零食吗?”陈立诚朝小卖部抬抬下巴。

  林贝摇摇头,“戒了。”

  陈立诚看向她,“不用给我省这点儿。”

  “真戒了。”林贝推着他回家。

  乌云已经压过来了,风大,云移速也快,滚滚而来,看阵仗有些吓人。

  “也不知道要下几天雨,”林贝说,“要是后天好不了我开学就得迟到了。”

  “晚两天有什么关系,在家玩儿不一样么。”陈立诚晃了晃牵在一起的手。

  林贝叹气。

  零个人在意她能不能考上大学。

  陈立诚捏着掌心的手,慢慢往台阶上走,唇角勾着浅笑,海上的惊惶全都沉下去了,漫上来一种踏实的感受。

  林贝以前也接过他,但这么热情还是头一回。

  往怀里扑过来的时候,感觉整个视野都被蝴蝶翅膀占满了,夏天最美的一只蝴蝶。

  陈三妹一见他俩就给林贝比了个大拇指,“掐得真准,活儿刚干完就回来了,你可真是个大宝贝。”

  林贝笑了一下,“我把哥哥带回来了啊。”

  “借口。”陈三妹瘫在椅子上说。

  陈立诚摘了草帽,竹篓往地上一放,转身去院子里给林豪槠帮忙。

  门窗还得拿木条钉上,林豪槠是塌过房子的人,每次来台风都很仔细,哐哐哐敲着钉子,“三妹,水放好了没?”

  “都好了,”陈三妹喊,“贝贝你要做饭的话得赶早,等风刮过来雨棚太危险。”

  林贝闻言马上去了后院。

  今天还是得把咸鱼搬出来,这个能在夏天多放几天。

  台风拿不准的,纵然以后科技发达了也还是拿不准,有时候一晚上就走,有时候能连刮两天风,碰上后者就得咸鱼配饼。

  陈立诚依旧没吃晚饭。

  这回只在海上待了一天半,算不上很累,就是困。

  他一般不做梦,眼睛一闭一睁就天亮,所以当惊雷活生生劈开他双眼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睁眼了没有。

  直到下一道电光将房间照得煞白。

  陈立诚呼吸一滞。

  “轰隆隆——”

  黑暗里只有滂沱雨声,巨雷在头顶响起,仿佛下一秒就会劈裂屋顶。

  窗外是狂风的咆哮,如猛兽一般不断撞击门窗,钻入缝隙的潮气像是垂涎的吐息。

  陈立诚不喜欢台风,拧着眉翻了个身,铁架子床跟着吱呀晃了几下。

  外面哗啦啦响,又静又嘈杂,隐约在黑暗中听见了低低的啜泣声。

  “哥哥……呜……哥……”

  陈立诚愣了愣。

  是贝贝。

  在说梦话,鼻音浓重,有些含混不清,但能听出她的恐惧。

  “贝贝?”陈立诚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林贝没有回应,依然哽咽着,含含糊糊地说:“哥……救救我哥……”

  陈立诚诧异地坐了起来,下了床,站到一旁看上铺的林贝。

  他们房间窗户小,只要不是晴天,就是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状况,看哪儿都一团黑。

  他只能朦朦胧胧看见林贝蜷缩的身板,还有偶尔闪过的一线流光。

  哭了。

  陈立诚伸手去摸那道流光,湿湿热热的,轻轻碰了几下,脸蛋动了动。

  林贝的啜泣声戛然而止,连呼吸也停了,似乎在辨认什么。

  “贝贝。”陈立诚在床边发出声音。

  林贝什么都看不清,手在黑暗里胡乱抓,抓到一只宽大粗糙的手,攥紧了。

  “又做噩梦了?”陈立诚问。

  林贝刚从雨夜回来,满心的悲伤和惊惶,把手放到脸边摩挲着,“哥……”

  “不是说了吗?”陈立诚说,“做那种梦就在心里默念——”

  “只是梦只是梦,醒过来醒过来,”林贝哭着说,“只是梦只是梦,醒过来醒过来。”

  “对。”陈立诚笑了笑,一滴滴泪滚到他掌心里,烫得他心都要化了。

  “哥,”林贝蹭了蹭他的手,“你答应我,一定要换工作,答应我。”

  “不是都说好了么。”陈立诚说。

  “就算他们不同意你也要换。”林贝态度很强硬。

  一边哭一边说着强硬的话,听上去像小孩儿胡搅蛮缠。

  可陈立诚这一刻想起的是他在海上险些翻船的境况。

  这些境况,陈三妹和林豪槠一定也经历过,但是他们不会让他换工作。

  镇上男人活着就得挣钱,想挣钱就得出海,祖祖辈辈都是如此。

  只有贝贝会。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畏惧海,畏惧风,畏惧的程度远超挣钱的欲望,是因为他深刻体会过失去至亲是什么滋味儿,而贝贝只是做了个梦而已。

  “好。”陈立诚的手探过黑暗,摸索到她的头发,然后拭去她最后一滴泪。

  林贝不敢闭眼了,刚才的梦太真实,真实到她以为自己又重生了一次,还很不幸地重生到了海难当天。

  如果那么倒霉,她真有种不如蹦下去一块儿喂海的冲动。

  林贝抽抽嗒嗒地爬了起来,脚尖在床铺上划了一下,找到边缘,一翻身就要下床。

  陈立诚赶紧把她抱了下来,“你也不怕摔着。”

  林贝回手搂住他的脖子,“摔坏了好,你哪儿都不用去了,天天在家照顾我。”

  “你是不是偷吃姑姑他们的药了?”陈立诚把怀里的小身板放自己床上,“你要是摔坏了,我就只能讨海去了,不得赚钱给你治病?”

  林贝抹了抹脸,没说话。

  “饿不饿?”陈立诚问。

  “不饿。”林贝说。

  “我去拿张饼。”陈立诚转头往房间外面去。

  已经停电了,黑崖镇的电来之不易,每次停电都要修好久,最长的一次停了半个月,看来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连电扇都没法用了。

  大堂能见度稍微高一点点,陈立诚倒了一杯水,拿了两张饼和一只蜡烛,点燃了,带回屋里。

  昏黄的烛光映出床上蜷坐的身影,林贝抱着自己的膝盖,身上是一件陈旧的灰色短袖,这丫头现在愈发会疼哥哥了,竟然没穿他的新衣服。

  两条腿纤细白瘦,显得整个人更加脆弱,吃这么多,不长个儿就算了,肉也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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