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贝说,“你将来也要考。”
“我不考,”陈小悠腼腆地笑笑,“我想做烧烤师傅。”
林贝:“?”
你上辈子可不是这么说的。
“等你考上大学你就能做御膳房的烧烤师傅。”林贝忽悠了一句。
“没有皇帝了哪还有御膳房啊。”陈小悠说。
林贝:“……”
还不好忽悠。
林贝对教育一无所知,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圆,转头看了看陈立诚。
她总感觉她哥今天怪怪的。
林贝走过去,把下巴垫到他肩上,“哥,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才几天。”陈立诚嗤了一声,继续洗手里的洋葱。
“我有点儿舍不得你。”林贝说。
陈立诚动作一顿,默了片刻道:“我也有点儿。”
林贝笑了起来,“哥你这个人好口是心非。”
陈立诚耳根腾地烧了起来,笑着把她从肩上甩开了。
虽然只去一星期,但贝贝回来的时候,他可能在海上,这样就会错开,直接半个月见不到面了。
运气不好下个星期还会见不上。
舍不得是当然的了。
陈立诚偷偷看了眼旁边埋头切蒜苗的人,她脸上可看不出一丁点不舍。
最近烧烤店经常没座位,熟客都会提早过来订座,四点多的时候就有客人来了。
林贝给他们说明了情况,是小女孩儿烤,客人也不在意。
能吃上好吃的就吃,吃不上就闲唠嗑,吃烧烤这项活动还是吹牛比较重要。
今晚渔民基本都在镇上,没什么人愿意出海,生意肯定好,林豪槠寻思回来还能再挣点,八点就匆匆往回赶了。
他老婆打定主意要给侄子买大船,他总得在挣钱这方面多上点儿心。
夫妻俩都没到院子,就听见了熟悉的喧闹声。
怀着疑惑的心情,再往前走几步,没有他俩的烧烤店一切照常运行。
湿淋淋的院子里,客人满座,白烟弥漫,陈立诚游走在小桌间充当服务员,林贝拿着小本子在算账,烧烤架前一个小小的身影,娴熟地对付着一架子烤串儿。
林豪槠震惊地说:“这个店没有我也能开吗?”
林贝接过客人递来的钱,从腰包里掏了零钱找回去,抬眼一看,“爸妈快过来!串儿不够了!”
“哎呀不得了,这三个小家伙居然会做生意了。”陈三妹新奇地拉着林豪槠过去了。
爸妈回来了,林贝总算可以歇会儿了,记账也是一件很累的活儿,这里加一串,那里减一串,本子上写写划划的,难怪她妈老算错。
她去学校一般坐下午那趟公交,不过她还是打算今晚就把行李准备好。
被子,水杯,洗漱用品,校服,暑假作业……蛇皮袋和书包装得满满当当。
林贝看见相框怀表,打开看了一眼。
他们拍的几张大头贴都是合照,她塞了一张她和她哥的,还塞了一张全家福。
林贝摸了摸照片上淡笑的人。
“抓到了,”陈立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偷摸哥哥。”
林贝笑着抬头,“我光明正大的。”
陈立诚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垂眼看着她,刚毅的脸在烛光里柔和了许多,“去学校不许谈恋爱。”
“什么?”林贝愣了。
“我有眼线。”陈立诚比了比自己的眼睛,又把指尖对准她。
林贝忽然想起,这一年邓顺安也该上高中了,和她是一个学校的。
她笑得有些站不住,往后靠着床梯子,“哥你怎么是个封建大家长啊?”
“什么封建大家长,”陈立诚听不懂,很严肃地绷着脸,“反正不许谈恋爱。”
“好好好,不谈不谈。”林贝嬉皮笑脸地把怀表放进了书包里。
陈立诚皱了皱眉,走过去,掐起她的脸,很认真地看着她,“我没跟你开玩笑,哥会很生气的。”
林贝茫然地眨了下眼,“……我也没说我要谈啊。”
“你记着我说的话就行。”陈立诚说。
林贝也摆出一副很严肃的表情,“收到。”
陈立诚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总算松开手,拿过书包,从口袋摸了一把零钱塞进去,“有事就给你姑打电话,生病就回家,吃喝不要省,学习也不用太辛苦,考不上哥养你,不会让你去修船厂的,和同学相处要大方一点,不痛快就说,不说别人不知道……”
他啰里啰嗦地嘱咐着,林贝安静地看着他。
忽然没忍住,抬手抱住他的腰。
陈立诚身体僵了一下,揉了揉她的脑袋,“台风季过去了哥就得经常出海了……”
“哥,”林贝说,“等你做了航运,咱俩每周都能见面了。”
陈立诚回忆了一下批发市场到她学校的距离,“还可以中途去看你。”
“真好。”林贝在他胸口蹭了蹭,闭上眼。
陈立诚跟她一块儿畅想了一会儿,离别的愁绪才稍微淡去了一点。
第二天风清日朗,悬崖都晒干了,摩托车上陡坡很顺利,“轰”的一声穿过山间细密的树荫。
地上有一块岩石,轮胎碾过石峰,车头一扬,失重感席卷而来。
林贝紧紧抱着哥哥的腰,风穿透他们的衣服,哥哥的气味混着草木香吸入鼻腔。
这种安心和踏实,是打小在陈立诚背上沉淀下来的,几乎淌进血液里。
只要在这个人背上,什么都不必担心,不会有危险,不会有困难,他会安排好一切。
腾飞的微妙刺激让林贝生出一个妄想。
她好想把这个人带出去,带到山林之外,县城之外,去更加广阔的天地。
摩托车砸回地面,林贝缓缓睁开眼,看见一道延伸进汗衫的长疤。
一定可以的。
黑崖镇临海那边崇尚出海发财,一直不看重念书,不过背海这边在相关部门多年的努力下,教育事业已经蒸蒸日上了。
周末抢大巴的场面很壮观,有的人怕坐不上下午这趟,还会赶早班。
林贝今天不用急。
朝阳一早来通知过,有亲戚开了小轿车来接她们,她到的时候,车已经停在站点附近了。
林贝下了摩托车,拎起蛇皮袋,“我走啦。”
“嗯。”陈立诚一只脚撑着地看着她。
林贝从他平静的眸底看到了一点失落,凑上前蹭了蹭他的脑袋,“哥乖乖在家等我。”
陈立诚让她逗笑了,额头往她头上一顶,“去吧,记着哥的话。”
“嗯!”林贝双脚一并,给他敬了个礼,“保证不谈恋爱。”
陈立诚笑出了一口牙。
林贝往轿车那边一走,朝阳就推开门下来了,帮她一块儿放行李。
副驾上还有个朝帆,支着脑袋听随身听。
林贝看见他,顿时又想起一个人,在站点里找了一番,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叔,一会儿车上还有人吗?”
“没,就你们仨,”男人转头往后看了一眼,“你要带人?”
“可以吗?”林贝露出个甜甜的笑。
“可以,”男人大手一挥,“多久过来?”
林贝把车窗摇下来,探头喊:“邓顺安!”
人堆里焦灼等待大巴的邓顺安一愣,转脸看了过来,“你怎么有车坐?”
“快来快来!”林贝招招手。
邓顺安和林贝关系一般,镇上比较古板,男孩儿女孩儿过了儿童时期还在一块儿就容易让人编排,林贝又是个特别内向的女孩儿。
突然这么热情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赶紧上车了。
“邓顺安你哪个学校的?”朝阳问。
“十六中。”邓顺安说。
“哎,跟我们一个学校!”朝阳说。
“嗯,”邓顺安跟两个女生挤在一排,很拘谨地把双手放在自己腿上,“我爸说大家都读这个学校。”
林贝默默叹息。
大家都读这个学校主要是因为考不上别的,这车里除了邓顺安,其他全是买分的。
邓顺安是个真学霸,而且是那种不怎么学也考上大学了的学霸,一路拿奖学金,稀里糊涂上了个农业大学,考研考硕,似乎一直在念书。
后来黑崖镇号召本地人才回来振兴家乡,他这个水产养殖硕士出了很大一份力,最后一次打照面,是这家伙低血糖晕倒在养殖场让人推进急诊,她还嘲笑他细狗……
那些都是后话了,现在邓顺安热衷念书单纯是因为不用出海,和林贝一个懒样儿。
十六岁在城里还是孩子,在黑崖镇已经是一份很扎实的劳动力了,一般人家是不会放出去念书的,好在邓顺安有个能干的哥哥……
林贝想起哥哥,下意识看了眼后视镜。
后视镜里还有陈立诚的身影,他就那样安静地跨在摩托车上,一动不动,直至变成一个黑色的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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