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态!
有病!
神经病啊!
他是不是丧尸?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人类对他射出的子弹是吧?一颗一颗打穿他的脑袋。
为什么这样对他!
“没想到陈玲莉竟然会推荐我,”朝阳在旁边叭叭着,“要是我选拔通过了,放假就不能这么早回镇上了,还要去市里训练……贝贝,贝贝?”
朝阳把一直对着窗外的脸掰了过来。
“嗯?”林贝愣看着她。
“你在看什么啦,”朝阳挤了挤她的腮帮子,“都是山,有什么好看的。”
林贝嘟着嘴摇摇头。
朝阳眉毛一竖,“你这两天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林贝又看向窗外。
“诚哥不在家?”朝阳问。
“在。”林贝说。
朝阳看着她的后脑勺,只觉得怪。
一般陈立诚在家,林贝回家路上都会很兴奋,今天竟然这么安静。
大巴蹦了几下,在山村的站点停住了。
林贝一眼扫到了人群里翘首以待的林豪槠。
不用想,她哥肯定没在镇上。
林贝顿时就说不出的生气。
林豪槠没勇气载三个人,朝阳和朝帆他们搭伙走,林贝先上摩托车离开了。
陡坡那段路不敢开,他们推着摩托车步行。
“你哥找了艘船见习去了,”林豪槠费劲地控制着车头,“丁哥给找的,跑挺远呢还,收购商的船不要他。”
“他证考下来了?”林贝问。
“考下来了,”林豪槠挺高兴,“以后就是船长了,哎咱家真不错,出个大学生,又出个船长!”
林贝扯了扯嘴角,盯着脚下陡峭的路。
哥很少失言的。
刚考完证明明可以休息两天,为什么要急着跑船?
到家以后,林贝都没顾上回陈三妹的话,匆匆跑进房间,不死心地看了眼上铺的枕头。
什么都没有。
枕头底下也什么都没有。
连张纸条都没给她留。
林贝既莫名其妙又有点儿火大,闷闷不乐地把书包摔到了陈立诚床上。
然后整个人栽了下去。
还说什么以后可以经常见面了。
跑省会去了还见个屁啊!
·
省会比黑崖镇冷很多,站在甲板上,风呼呼地刮,不用去理发店都能领取一款独一无二的时髦造型。
陈立诚有些吃惊地看着眼前飘下来的雪。
他从来没在黑崖镇见过雪,开船只要两天的地方,温差怎么会这么大。
航运挺轻松,一口气睡饱是不可能的,但总体睡眠时间够,有休息日,靠港还能出去玩,就是薪水可怜。
毕竟没有证,只能驾驶不能顶职,请他都是给朝兴丁面子。
盯着工人卸完货,船老大要请他们吃涮羊肉,吃完再去唱个歌。
明天是小年,明天得离港了,小年得在船上,船老大说今天先过了。
一群船员兴高采烈地下了地,刘姥姥似的跟着船老大到外面逛。
省会相当繁华,和黑崖镇完全不是同一种风景,跟县城都不是同一种风景,吃喝玩乐一应俱全,什么新鲜玩意儿都有。
经过一个小卖部的时候,陈立诚顿了一下,迟疑两秒,转头跟上了前面人的脚步。
这艘船航线很长,一个月只能经过四次黑崖镇,主要给修船厂送货。
虽然靠港时间短暂,但回趟家不成问题,可他八过家门都没入,只让厂里的人给陈三妹带信。
当然,也不曾联系过贝贝。
他知道贝贝会不开心,可他至今没想明白那一晚潜藏着黑暗中的自己是什么。
也不敢想。
这段时间脑子特别混乱,不解、茫然、凄凉充斥着每一个夜晚。
“今天放开了吃,”船老大点完菜说了一句,“这顿就是今年的散伙饭了,这趟跑完我也要回家找媳妇去了。”
桌上几个人都暧昧地笑了起来,大副问:“明年还干吗?”
“干!”船老大笑眯眯地说,“十五过完就出来,你们几个还干的话就接着一起,都是兄弟……阿诚的证什么时候能换?”
“还得再两个月,”陈立诚喝了口茶水,“我十五之前找找有没有船走黑崖镇那条线。”
“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船老大说,“你不用急,你在我船上干挺不错的。”
“他十三就出海了,跑公海,渔船比我们这船难搞多了,”大副拍了拍陈立诚的肩膀,“厉害,怪不得都说黑崖镇出来的不一般。”
“看他脖子上那一道就知道不一般了,我头一回见吓一跳。”船老大说。
陈立诚笑了笑。
船上这几个人喝酒挺厉害,一斤白的喝下去除了脸色发红几乎没什么影响。
陈立诚在这种船上干活儿难免学了点人情世故,打了两圈通关。
他酒量也还行,但是和这帮人比不了,喝完就闷声不响地瘫在椅子上装蒙。
幸好喝酒上脸,摆出一副迷迷瞪瞪的表情,他们就放过他了。
“别真弄醉了,”船老大说,“这么大的个头搬着也费劲。”
“哈哈哈哈哈!”
一群男人喝多了就开始聊女人,有媳妇的搂一块儿聊媳妇,没媳妇的聊心上人。
“我已经很久没见她了,”一个水手说,“我都不知道她是不是跟别人好了,最近给她打电话她好冷淡啊。”
“你还有盼头,”另一个水手说,“我那个已经是别人的媳妇了呜呜呜我从小就喜欢她,我想娶回家的……”
两个难兄难弟抱作一团痛哭流涕。
陈立诚本来还没这么想林贝,这下好了,想得抓心挠肝。
虽然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想。
但不应该的事儿已经做了很多,不差这一件了。
他都不知道贝贝期末考成绩怎么样,还记得贝贝在电话里说过想冲一下年级前五。
她那么努力,一定能考进去吧。
陈立诚觉得自己还需要一点时间,一个月,或者两个月,可后天就要回镇上了,他什么都还没准备好。
要怎么面对贝贝?
“阿诚!想啥呢!”船老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真喝醉了?”
陈立诚仿佛偷窃被抓个现行,转头瞪着他。
“啥表情?”船老大大笑着直起腰,把外套一拎,“走,唱歌去。”
“是不是想对象呢?”大副调侃。
船老大回头看了他一眼,“有对象不?”
“没。”陈立诚撑着桌子缓慢地站了起来,还是一副半醉的模样。
“哎!”大副拉了他一把,把胳膊抓到肩上扛着,“年纪也不小了,酒量这么差。”
“阿诚真没相好的?”船老大看着他。
“没有啊。”陈立诚说。
“有没有成家打算啊?”船老大问。
陈立诚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暂时没有。”
“也该成家了,”船老大把他从大副怀里抢了过去,亲热地搂着他,“我有个闺女,二十岁,想不想认识一下?我告诉你,追她的小伙儿可多了,我看不上。”
“我背着债呢。”陈立诚说。
船老大愣了愣,“多少?”
“百来万。”陈立诚说。
船老大立刻把他塞回大副怀里了,震惊地喊:“干啥了欠这么多。”
“赌钱嘛。”陈立诚摇头叹息。
周围几个人也跟着叹息。
陈立诚从来没有过成家的打算。
十几岁的时候荷尔蒙旺盛,看大家都谈朋友,也曾升起找对象的念头。
刚升起来就碰上海盗险些折了,还是算了。
他知道被至亲抛下是什么滋味儿,他不愿意任何人为他难过,也不想这世上再有一个跟他一样的小孩儿。
所幸渔民生活能耗光他的精力,这些本该贯穿一个少年完整青春期的东西,到了他这里,只是蜻蜓点水一般的幻想。
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扒就睡着了。
陈立诚忽然有些怀念当初,人忙的时候不容易瞎想,现在太闲了,两眼一睁就是琢磨。
黑崖镇人喜欢过节,红灯笼一挂,小孩儿手里的炮仗一丢,年味就缀满了平日里稍显枯燥的小镇。
镇上物资匮乏,过年的东西得提前准备。
陈三妹数着箱子交代:“啤酒也不多了,搬五箱回来,汽水再添两箱,鞭炮买一卷……还有草纸啊,草纸该买了。”
“老婆,”林豪槠点着钱说,“我不是哪吒啊,我只有两只手。”
陈三妹转头喊:“贝贝,跟金吒一块儿去!”
“她拿得动啥?”林豪槠乐了。
“草纸。”陈三妹其实也没太指望。
尝过县城差价的甜头,现在家里要什么都尽量从县城买,林贝上学就林贝带,林贝放假就林豪槠去。
但县城能带回来的东西还是太有限了,昨天他们一家人把年货和菜买回来了,其他的还是得在镇上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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