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也来赶海啊?”朝阳问。
“我赶什么海,我祭海的事儿都忙不过来,”朝兴丁缓过脾气,看着陈立诚,“对了阿诚,二十七你上我家来,搭把手,我那两个兔崽子指望不上。”
“好。”陈立诚温顺地点头。
林贝忍不住拿眼瞅他。
她哥原来这么会演乖宝宝的吗?
“生俩儿子一个顶用的都没有。”朝兴丁又骂了一句,愤怒地转身。
“谁让你有事儿就光记着儿子。”朝阳说。
“你能好到哪里去?”朝兴丁回头,“能干活儿是不?过来。”
朝阳咧嘴一笑,没动弹。
朝兴丁没放过她,折回来把她拖走了。
“爸!爸!我还要跟贝贝赶海呢!”朝阳挣扎着回头看林贝。
林贝一脸爱莫能助。
旁边的大叔乐呵呵的,“叫你话多,非要给自己找点事儿做才高兴。”
等他们父女俩走远,林贝转过头,把陈立诚的手抓了起来。
拳头上的血应该不是他的,但手臂上被抓出来的实实在在都是他的血,手背还让朝财抠出了好几个血坑。
“没事儿,哥不疼。”陈立诚收回手。
“可是我会心疼啊。”林贝说。
陈立诚一愣,抬手就要摸她的脑袋。
林贝往后退开了,有些生气地看着他,“那么多人,万一打不过怎么办?”
“打不过晚上喊顺平去偷袭。”陈立诚说。
林贝瞪起眼。
陈立诚把人拉进怀里,胳膊往肩上一搭,心情似乎好多了,声音带着一点儿笑意,“还想赶海吗?”
“不要转移话题。”林贝说。
“那赶不赶海了?”陈立诚继续转。
林贝绷着脸看向原先赶海的地方,排球还在那儿躺着,“我之前看到一条八爪鱼,都让他们搅合没了。”
“哥带你找新的。”陈立诚牵着她往滩涂那边去。
走了几步,陈立诚回头看她,“贝贝,你刚不怕吗?”
林贝心头一跳。
以她十六岁的性格,刚刚应该站在原地哭到她哥打完。
有一说一那颗球还是很吓人的,直直冲她的脸弹起来。
她甚至会怀疑朝财他们是故意欺负人。
林贝面不改色道:“我马上高二了,总不能当一辈子胆小鬼吧。”
陈立诚盯着她看了几秒,把头转了回去,“有什么不好。”
林贝没听清,“什么?”
陈立诚没有复述,幸好也没有怀疑。
陈立诚赶海是专业的,到了滩涂上,没走几步,蹲下去,掰开一块石头,手一掏,捞起一块泥,看都不看就丢进竹篓里。
再往前走几步,手贴着泥往前一摸,翻过手,一只皮皮虾在掌心里蹦来蹦去。
“厉害。”林贝赞道。
“捡垃圾厉害有什么用。”陈立诚说。
“打架也厉害啊。”林贝说。
陈立诚笑了,“别骂了。”
天已经暗了下来,整个世界都是深蓝色,唯有水天交界是一道红线。
潮水退得更远了,赶海的人却只多不少,父母带孩子,哥哥姐姐带弟弟妹妹,欢笑不断,不时传来一声喜讯。
陈立诚带着她一路走一路捡,也捡到十几只螃蟹,但不曾报过喜。
在很久以前,这是他们晚饭的来源,空手而归,晚饭就只能咸菜下饼,所以赶到海货是一件应该的事情。
林贝看着他的背影,总是幻视他们的小时候。
那时候她哥也是小孩儿,猴儿似的身形,但对于更小的她来说,依然高大伟岸。哥哥在前面闷头捡,她抱着竹篓在后面跑,看见哥哥抓到大螃蟹,她就会开心很久。
“差不多了吧,”陈立诚把两颗海螺涮干净放进竹篓里,探头看了一眼,“捡太多也吃不完,留给别人吧。”
“嗯。”林贝点头。
陈立诚看了一会儿篓子,疑惑地问:“你捡什么了?”
“啊?”林贝回过神。
“啊?”陈立诚好笑,“光演小尾巴了是吧?”
林贝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一把抱住他。
陈立诚顿住了,“……怎么了?”
“哥,有你在真好。”林贝说。
陈立诚挑了下眉毛,放任她抱了许久,直到察觉有人看他们,才用肩膀轻轻顶了一下,“回家了。”
回家这一路碰上不少熟人,陈立诚一路打着招呼,“叔”“姨”“哥”在嘴边喊着,看上去相当老实可靠。
林贝记忆里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对上恭敬,对下包容,很好相处,街坊邻里都喜欢他。
大人还会对家中的大孩子说:你看阿诚哥哥,对妹妹多上心,你也要像他学习,做一个好哥哥。
可他手臂上的伤还很醒目。
林贝现在回想他暴怒的样子,心里都忍不住犯嘀咕。
她哥真的只是看上去这样吗?
烧烤店今天生意一般,只有一桌客人,可能都去赶海了,赶完海总得在家解决海鲜的。
陈三妹坐在桌前,一边做祭海用的灯船,一边抬头问他们,“赶到什么好东西了?”
“哥打架了。”林贝把竹筐放在地上。
陈立诚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打架?”陈三妹很吃惊,“跟谁?”
陈立诚没说话。
“朝财表哥!”林贝响亮地说。
“他算你哪门子哥……”陈立诚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站好!跑什么!”陈三妹指着他,“为什么打架,说清楚!”
陈立诚只好原地立正。
“哥可厉害了,一个人打好几个!”林贝说。
“了不得了陈立诚!”陈三妹跳了起来,一把掀起他的衣服。
陈立诚一言难尽地看着林贝。
刚刚还说什么有哥哥真好。
林贝回头冲他笑了笑,腿冲干净,啪嗒啪嗒跑进屋子里。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是说每晚10点更,但作者很不幸地阳了,这两天脑子转不动码得太慢了,抱歉抱歉,明天一定准时。
第7章
陈三妹对陈立诚要比对林贝严格得多。
镇上都是这样,孩子夭折率比较高,动不动生五六个,陈三妹是因为一直没再怀上才只生了林贝一个。
孩子多,父母肯定管不过来,通常只管大的,再让大的管小的。
只要大的是好的,小的一般坏不到哪里去。
所以陈立诚犯错就得挨训。
林贝一边舀水往自己头上淋,一边哼着歌听外面骂。
“你是不是傻?”
“一个打好几个?”
“你不知道叫邓顺平他们跟你一块儿吗!”
林贝:“……”
父母对是非的认知还是有些主观了啊!
为什么不狠狠地骂她哥!
用惯了花洒,再这么舀水洗,总感觉有点费腰,林贝弓在水桶上洗得气喘吁吁的,好几次想出去拿把剪刀回来,把头发剪了。
好不容易洗完,门一推,陈立诚正好从后院进来,身上已经换了干净衣服,手里端着一盘海螺。
他洗澡方便,一根水管就能洗,每次都在后院的灶台边上洗。
林贝对上他的眼睛,感觉气压不太对,下意识退回浴室,按着推拉门往右一滑。
陈立诚一脚踩在门框上。
林贝肩膀一抖。
“喜欢告状?”陈立诚问。
“没有。”林贝用力推了推门。
一点儿都推不动!
陈立诚迈了进来,皮笑肉不笑,“听哥哥挨骂开心吗?”
林贝摇摇头,笑着往后退。
陈立诚一步步逼近,直到她贴到墙上,把脸凑到她面前,“嘶,我怎么没发现我们家贝贝这么坏了?”
“我这是……”林贝梗着脖子说,“引领你走向正道!”
陈立诚脑袋往前一磕,撞了一下她的脑门,“还正道!你个没良心的。”
“啊!”林贝捂住头,“哥欺负我!”
“再告状还欺负你,”陈立诚直起腰,“把头发吹了,出来吃宵夜。”
林贝鼓起脸,冲着他的背影皱了皱鼻子。
院子里那桌客人已经走了,林豪槠也回来了,三个人围着桌子边吃螺肉边聊天。
林贝披着头发过去坐下。
海风终于凉快了,夜晚的海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偶尔几点灯,是远行的渔船,摇晃着驶向漫天星辰。
一家人靠在椅子里,一边吹风看星星,一边吃宵夜,生活平凡又惬意,林贝舒服得都有些恍惚。
陈立诚抽了一根牙签给她。
林贝没忘记浴室里的威胁,无视了他的手,伸手去拿牙签盒。
陈立诚一把抢走牙签盒。
林贝看向他。
他把原先抽出来的牙签放到她手里,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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