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你一定要加油啊!”朝阳喊。
“贝贝加油!”钱多多喊。
“再给老师拿一个清北通知书回来!”班主任喊。
“包在我身上!”林贝狂妄地拍拍胸口,扭过头,“……不是,清北?”
班主任笑了笑,“尽力就好。”
这年头高考没有那么多家长接送,基本都是老师来,学生压力也没那么大,进了考场还笑嘻嘻的交头接耳。
林贝深呼吸一下,在卷子上写下自己的学号和姓名。
“阿诚!阿诚!”胳膊被推了好几下,陈立诚还是有些睁不开眼。
“阿诚!”邓顺平喊。
“咋了?”陈立诚艰难地问。
“你这船还有多久开!”邓顺平很着急,“能不能快点儿!”
“……嗯?”陈立诚一巴掌拍眼皮上,但还是没能睁开,并且有一种邓顺平如果滚了的话他立刻就能陷入沉眠的感觉。
邓顺平一把拽起他的衣领,“啪啪”几巴掌抽他脸皮上,“起来开船啊!!!”
“大爷的!”陈立诚手一挥抽回去了,也不知道抽的哪儿,“啪”一声特别响。
邓顺平呜咽一声,哭了,压不住的那种爆哭。
“我靠?”陈立诚立马惊醒了,“干嘛?”
“安娜……呜……安娜要走了!”邓顺平揪着他的衣领疯狂晃动,“安娜要走了!”
陈立诚:“……”
付安娜要走了?
怎么说走就走了,怪不得前几天把厂商号码告诉他了。
“我,我现在就去开船……”陈立诚爬了起来,“她是到车站了吗?”
“我不知道!”邓顺平说,“她给我打了个电话就说要走了。”
“那没准儿已经走了呢?”陈立诚拧眉。
“她用店里的电话给我打的!”邓顺平说,“快开船啊!”
陈立诚连滚带爬地从船舱出去了,转头一看,“老子货没装完呢!”
“啊啊啊啊啊!”邓顺平崩溃地跪在床边嚎。
陈立诚往舱门上一靠,抱起胳膊,“她要愿意搭理你,到了那边也会给你电话,她要不愿意,你追过去也没用。”
“我要见她!”邓顺平砰砰捶了两下床。
陈立诚叹了口气,往前面看了一眼,“快了快了。”
“她为什么就不能留下来呢!”邓顺平喊,“为什么不能留下来!她到底要什么!”
“她不就这样,十几岁,到处漂,在镇上也三天两头往外跑,没钱了又回来,”陈立诚说,“她这样的姑娘,风似的,做不了媳妇。”
“我只想跟她在一起!”邓顺平把脸埋进床里,肩背颤抖着,“呜呜,我只想跟她在一起……”
陈立诚以前只会觉得这样很好笑,现在却有点儿同病相怜的酸疼。
贝贝也要去省会,将来不知道会在哪儿,可他只能在黑崖镇,好多东西栓着他,船也是,人也是,他走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贝贝走。
陈立诚把邓顺平送到码头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儿了,他也不知道他的好兄弟能不能见上心上人最后一面,他没有太多时间陪好兄弟悲伤,马上要面对批发市场的人。
这趟来收货的是宏哥的儿子,宏哥现在挺信任他了,当然黑崖镇渔民本身也老实,送到今天没有滥竽充数的,像螃蟹上船还好好的送到地方死了这种情况没什么办法,这种小偏差大家都能接受。
宏哥儿子对货的时候,旁边几个摊主也上来看货,都是一早订好的。
陈立诚让朝晖盯着,自己去小卖部买了根冰棍,坐在船桩上一点一点吃。
平时他会跟这些人贫几句拉拉感情,但今天没什么心情。
就想吃点甜的。
冰冰凉凉,薄荷味儿的。
“阿诚你跑得是真勤啊,”宏哥儿子也是个不太聪明的凯子,随便转了一圈意思一下就下来了,招招手让工人去卸,“我就没见过跑得跟你一样勤的,别人一天两趟撑死了。”
陈立诚笑了一下,“没有你那样的好爹。”
“这话说的,”宏哥儿子给他递了一根烟,“不要羡慕别人,有钱人也是很苦恼的。”
陈立诚接过别到耳朵上,“很想体验你的苦恼。”
宏哥儿子笑着叼上烟,“你会发的,真的,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见过的人多,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能发的人身上有一种气质,我不知道怎么说,到时候别忘了兄弟。”
陈立诚给他竖了个拇指,“忘不了。”
口袋里BP机响了,陈立诚掏出来看了一眼,马上站起来,“我去回个电话。”
“成,去吧!”宏哥儿子说。
讯息是贝贝发过来的,昨天他给贝贝回电话的时候就说想去看她,但贝贝不让,而且贝贝把朝阳和另一个女生拉去一块儿住了,他再去不方便,只能压着了。
不过电话是每天都要打的。
陈立诚拨过去,那边很快就接了,一声挺清脆的“哥”,夏日的燥热都散去不少。
“今天顺利吗?”陈立诚问。
“嗯,”林贝声音甜丝丝的,“你有好好睡觉吗?”
“没有。”陈立诚说。
“啊?”林贝愣了一下。
“顺平到我船上发了个疯,付安娜走了。”陈立诚笑着说。
“没事儿,”林贝语气很平常,“会回来的。”
陈立诚挑眉,“你怎么知道?”
“呃……”林贝慢半拍地说,“就是,我觉得会。”
“感觉她到处跑,想去哪儿去哪儿,哪儿都比黑崖镇好。”陈立诚叹了口气。
“不是啊,”林贝说,“我觉得黑崖镇挺好的,人都想在回忆里最美好的地方养老,安娜姐姐又没什么牵绊,没准儿黑崖镇就是她心里最美好的地方呢。”
陈立诚竟然听不出她语气里一丝一毫的不舍。
她竟然可以直接越过不舍安慰他。
他知道林贝和付安娜本来就不熟,可这种近乎冷漠的淡然,让他心底一慌,“如果不是呢?”
“那就不知道了,”林贝笑了笑,“随缘吧。”
陈立诚握紧听筒,“贝贝,你,将来,有没有可能,去外面生活?”
“有啊。”林贝毫不犹豫。
陈立诚没说话,冰棍的甜从舌根泛起苦味儿。
是,贝贝现在跟他这样已经是恩赐了,他不能跟邓顺平似的奢求那么多。
他自己都不愿意在黑崖镇,他不能让贝贝留下,他一定不能让贝贝留下。
有能耐就飞吧。
“哥你快去睡觉吧,我再复习一下,明天你中午来接我。”林贝说。
“……好。”
林贝挂了电话回酒店。
感觉哥有点怪怪的。
是好朋友走了心里难受吗?
安娜姐姐和她哥曾经一块儿从海盗手里死里逃生,印象里关系一直挺好的,这个往外地一跑就三五年不见人的年代,踏上火车的一瞬间会给人一种永别的感觉,人与人之间都特别不舍得。
啊。
林贝脚步一顿。
那她刚刚还说以后会到外面生活。
她想的是镇医院建成以前来着,镇上没有需要,肯定要尽量找个大医院多积攒一点临床经验啊,这一点对医生很重要,从行医救人的角度说,比上重点大学都重要,她上辈子一直有些遗憾。
林贝马上跑回小卖部,掏了一个钢镚出来,又把号码拨了回去。
接电话的是个陌生女人,“喂?”
“刚刚打电话的还在吗?”林贝着急地问。
“阿诚是吧?走了哎,”女人说,“上船了,我去叫他?”
“那……那算了。”林贝耸着的肩膀耷拉下去。
朝阳和钱多多带饭回来的时候,林贝正在酒店桌子上默知识点,两个人一看她端正的背影就立马加入了学习的队伍。
这张桌子挺长的,三个人挤挤能坐下,她们跟酒店借了两张椅子,每天一回来就是闷头苦背。
林贝和钱多多都是学霸,林贝最苦的数学和钱多多最苦的英语都熬过去了,其余都不是太大的问题。
朝阳从头到尾就没有自信的时候,进考场喊完了还没背会,出来又喊完了没做出来,她这么一喊,林贝和钱多多本来有点儿忐忑的心都归位了,虽然有些不仗义。
“明天就一个历史了,”朝阳茫然地看着书,“我感觉还没开始考呢,这么快呀。”
“你反正比我们少一百分都能随便上大学,有什么好担心的。”钱多多说。
“问题是我再加一百分也赶不上你们啊,”朝阳趴到桌上,哭丧着脸,“还是运气不好,要是进国家队就不用考试了,为什么那一场没能接到球啊,摔那么难看,哎哟好丢人。”
“多多你别管她,”林贝说,“她就是从今天开始躺床上啥也不干都不愁吃喝的人,咱们赶快多背点。”
“你也不用愁啊,”朝阳说,“你还有哥哥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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