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从谢时景怀中下来,匆匆前往前方。
待穆云的身影看不见后,谢时景摩挲着唇,目光落在不远处回廊,轻轻皱起眉。
“暗九。”
随着这一声呼唤,一身黑衣面罩打扮的青年落于面前,恭敬行礼。
“刚刚……是有什么人过去了吗?”
“回世子,半柱香前过去了一个吏部官员,青衫乌发,是与世子您一同出差过的裴大人。”
“是他……”
谢时景的疑惑更深。
裴大人裴清黎,他自然知道是谁,前段时间去安王封地调查时,裴清黎是难得的能力强又做事细心不攀炎附势的人才。
既然刚刚走过的人是他,穆云怎么反应这么大,没过多久又要走。
是被人撞见害羞?
谢时景垂下眼,本欲略过这个小意外回去,心里却仍想着路过的裴清黎和突然离开的穆云。
此前为了尊重穆云,谢时景并未调查过她的身世,她从前与谁交往亲密又与谁交恶,他全然不知。
如今……
看着面前仍恭敬等待的下属,谢时景沉默半晌,最后道:“无事,暂且下去吧。”
暗九退开后,谢时景站起身,取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上的胭脂色,随后大步迈开往前。
有些事,他自己可以查清。
只不过,谢时景还是想让穆云自己亲自告诉他。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明天见。
第100章
穆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什么都没想就要冲出来去找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影。
在那道人影消失的附近, 她来回找了两圈,也没有看到其他人,穆云放慢脚步, 回忆起那个惊鸿一瞥的人影。
青色……
虽说很不想把事情往坏的方面想, 可穆云认识的人当中最符合那个形象的应该是裴清黎。
自从青梨表白心意后,两人算是在一起了,可相处时穆云总会下意识隐瞒其余人的存在。
就是裴清黎与谢时景出差那段时间, 送别时穆云也憋住了没有透露自己与谢时景的关系。
那么远的距离,还隔着纱,谢时景更是只有一个背影……青梨会看见吗?或者,若是那个人不是青梨呢?
不论事实真相究竟如何,穆云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来回找了两圈没找到人,便站定在廊角阴影里,非常不讲道德地打开小地图。
人才库里面的SSR位置都会显示在小地图上,穆云靠着这一招找到了跑到深山老林里的谢时景,自然也能找到同在避暑行宫中的裴清黎。
而打开之后,看到与自己离得极近的,标志着青梨的位置, 穆云一时怔住。
这么近的距离,就只能是……
穆云霎时回头看向门扉关得紧紧的偏僻殿宇。
这处殿宇本就位置偏僻, 坐落于山脚,已经在内苑的外围了,唯一能值得称道的便是这附近的亭廊与湖面。
穆云回忆着这几天探索行宫得到的情报, 这里好像……没人居住?
她的手落在紧闭门扉之上, 一时犹豫自己要不要进去。
青梨躲进去,是不想看见她吗?还是……
定了定神,穆云没再管脑中繁杂的思绪, 毅然决然地用力推开。
管他这那的,先找到人再说。
等找到了人穆云有的是机会把人哄回来,难不成真要让青梨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胡思乱想?
许是常年无人居住,门已经有些老了,推开时明显的吱呀声传开,听得人牙酸。
里面没灯,只空落落的一处屋子,少许的光源都是从窗前透出的日光,光线穿过窗棂斜斜投在地上,些许浮尘在光束中飞舞。
好在最近为了迎接御驾,行宫上下都有打扫过一遍,里面倒没多少灰尘。
穆云踏进去,扫了一眼,一时没看出哪里藏了人,试探着轻声道:“青梨?你在这儿吗?”
“有人吗?”
在前厅逛了一圈,因着稀少的家具穆云很容易就能看出来这一处没藏人。
前厅左右两处入口可通行深处不同的地方,小地图虽然好用,可也只能显示大概的位置,像进入殿宇之后更细节的位置便查询不到。
穆云犹豫后随手选了一个进去,越走里面光线越暗,安静空寥的室内只余走路时落下的轻微脚步声。
拐了两个弯,穆云略扫了一眼,这一边有一处小佛堂,抱着有枣没枣打两杆子的想法,穆云迈入小佛堂,一眼便见到了跪在蒲团上的瘦弱人影。
小佛堂一侧有一排窗,少许光线从窗透入室内,照亮了白茫茫的地面,他却位于阴影中安静的跪着,不进去看完全发现不了。
便是听到了动静,那人影也没有动的想法,只安静的垂眸跪着,似玉雕的人像,没有半分活人气。
穆云心一紧,连忙走上前,确认真是青梨后有些无措,小心翼翼的哄着他:“青梨?”
那人脊背微弓,垂眸盯着膝前的青砖,乌黑顺滑的长发顺着微弓的脊背流下,少许乌发泼洒在周围的青砖上,主人尚且不觉得如何,穆云却看着有些心疼。
弯下腰来看不方便,穆云便也直接跪在旁边,帮他撩起垂在耳侧的长发,露出清瘦熟悉的轮廓。
“青梨……”穆云小声唤着,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瘦削人影在她跪下时眼眸微微转动,却又很快恢复原样,甚至闭上了眼,似乎无心关注外界琐事。
“不要不理我,跟我说话好不好?”穆云低声哄他,手放在裴清黎垂落在一旁的手上,微微用力握住,却没见那只漂亮的玉手如往常般羞涩又果断地回握。
“你若是不说话,那我也不走了,我们就在这跪个三天三夜,等到别人都来找我们了,就会发现陛下的新晋宠妃居然和新晋宠臣跪在一起……”
穆云跪在他身侧,她膝下没有蒲团,冰凉的青砖硌的腿疼,她却半点不在意,只是牢牢地握住身边人的那只手。
身边的人终于动了,他微微转头,一双惯常温柔的眼眸此刻在阴影中多了丝黑沉,没等穆云分辨清,那丝情绪一闪而逝,又变成了点淡淡的哀伤。
裴清黎低头,把自己膝下的蒲团腾出来,推到穆云面前,意思不言而喻。
穆云:“……”
她只是陪着青梨跪的,没有真要跪个三天三夜的意思,要是心疼她就赶紧起来好好说话啊!
“青梨现在还执意跪着,是不是觉得和我跪一起被发现也无所谓?到时候我被打入冷宫,青梨仕途受损,我们成了喊打喊杀的可怜野鸳鸯……”
“坐上去。”裴清黎终于开口,温柔清亮的声线此刻有些低哑,又似乎压抑着什么,出声时的浓重情绪听得穆云愣神片刻。
穆云看他一眼,莫名的不敢违背,乖乖的整理了一下裙摆,坐在裴清黎面前,手还牢牢地不肯放开他的手。
裴清黎似乎也不在意,就这么跪在穆云面前,恢复成原来的姿态,半垂着眸,纤长的眼睫掩盖了眼底浓厚的情绪,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梨?怎么又不说话了?我跟你说,你这样不说话不理人算是冷暴力,跟外头那些喝醉酒回来毒打妻子的坏男人没两样……”
面前低垂着头的身影只是安静听着,如木偶般没有半点反应,好似刚刚的出声也是一场幻梦。
穆云说了半天没见对面人有所反应,气得俯下身牢牢按着他的肩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硬生生让他的脸抬起来。
目光对视,穆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裴——清——黎——”
“你哑巴了?你不说话,我怎么能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呢?你在想什么,你想要什么,得说出来我才能知道,有问题我们一起解决不行吗?”
“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很容易闷出问题来的。”
穆云一口气说完,稍稍离开,见裴清黎的鬓发被她弄乱,心虚的伸手调整了一番,放缓声音道:“青梨,你一直不肯跟我说话,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裴清黎微微动了动,他似乎还想垂下头,恢复原来的姿态,见到虎视眈眈的穆云沉默片刻,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他轻声道:“我有罪。”
穆云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没说错人吗?你说我有罪吗?”
裴清黎稍稍直起身子,目光越过穆云,落在高堂上的一座小小佛像上。
“我品德有亏,上对不起看中我的陛下,下对不起抚养我长大的母亲与教授我学问的先生。”
随后,裴清黎的目光落在穆云的脸上,看着她担忧的神情,轻声:“……也对不起你。”
穆云微微睁大眼,“我?”
“我想了很多……从一开始,你来只是为了投资我,与我结盟吧。”
“是我在后来贪恋太多,便是知道你将入宫也没有按下那些心思,才会这样……”裴清黎低声道,心像是被揉皱了,五脏内腑都传来隐隐的疼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