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皇帝甚至都不来了。
那时太后也是这样宽慰她,说皇帝毕竟是一国之君,不好在明面上太过偏爱表妹,沉溺情爱,像她能一连见几次皇帝已经是很幸运的了,多少后妃一个月也未必能见得上一次。
太后一番劝解字字珠玑,言辞恳切,在外人看来,俨然是处处为自己的侄女着想筹谋,无一处不妥帖。
程玉竹进宫前的羞涩与期待早在这几日皇帝表哥日复一日的冷淡中消磨大半,她欲言又止,有心想说几句,看见太后满眼慈爱地看着她,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姨母也是为了她好,若直接拒绝,岂不枉费姨母这番为自己筹谋的心思……
到了最后,程玉竹只是垂下头,如往常一般轻声应是。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满意点头,轻声道:“你是哀家亲妹妹的女儿,哀家自然会为你找到一个世上最好的郎君做夫君。”
“皇帝嘛,其实是有些委屈……”
“姨母!”程玉竹被太后这话惊得顾不上礼仪尊卑,直接出声打断,待太后凝眉看来时方勉强镇定下来,找了个理由:“我想出去看看,照理说东西不管送与不成都会有人来回话的。”
“也是。”太后算了算时间,觉得也不早了,起身道:“那哀家陪你一起……”
程玉竹刚想推拒,殿外传来宫人的通传。
那盅汤果然被退回了。
太后看着那退回的汤盅面色冷淡,万万想不到皇上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她。她在侄女面前丢了个大脸,气愤起身:“哀家也是老了,皇帝都能随意对我下脸子了,哎,我这头又痛起来了……”
程玉竹连忙跟随侍候,余光瞥到那盅略洒了些的汤盅,不知为何,心下松了一口气。
她暗下决心,再过几天,等太后松口,她一定得先回忠义侯府。
程玉竹如今已经及笄,像她们这种家世的女儿家本该早早就定下合适的人家成亲,可前两年太后主动与忠义侯府说她的婚事由自己亲自掌眼,一拖拖到了现在……
原本想着实在不行,程玉竹还能借着太后进宫,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所以忠义侯府也没多说什么,而如今……
还是及时止损为好。
寿安宫殿外。
华年一直等在殿门口,天色渐晚,却迟迟不见人回来。
他有些着急,想找另一个宫人问几句话,那人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白露姐姐已经去禀告太后娘娘了,至于何时回来,哪里是我能管得了的事。”
华年只好忍着腿上的酸软一直等。
许久,宫人终于回来看到他时恍然:“哦,忘了说,太后已经知道了,你走吧。”
“怎么还真的老老实实在这等啊?”她和另一个宫人谈笑:“哎呀,好久没见过这么老实的小太监了……”
华年抿着唇,低着头闷不吭声地转身离开。
离开后身背后还隐隐传来声音:“真是没礼貌,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攥紧了衣袖中的银钱。
宫人的品级并不高,按宫规来说,跟他一样是最低级的宫女太监,只是一个看大门的。
可她是寿安宫的人,伺候的主子是太后,就能随意对待与他们一同品级的宫人。
华年一步步离开端正素雅的寿安宫,远离了那些刺耳的谈笑声。
此时此刻,他想要寻找一个可靠靠山的心前所未有的强烈。
——
穆云正在大快朵颐,美美享受皇帝规格的御膳。
谢霖轩不知道为什么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看着她叹气。
穆云开始还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把自己占据的仅有几份的精美糕点推给他:“给你,我不会吃独食的。”
还爱吃。
谢霖轩又叹口气,轻轻摇了摇头:“你爱吃便多吃些吧。”
兴许还能补补脑。
穆云眨眨眼,毫不客气的把自认为好吃的东西埋头吃个大半,等吃饱喝足后就开始惦记上刷好感的事了。
饭后穆云跟着谢霖轩很有仪式感地净手漱口,打理干净自己后亦步亦趋地跟着谢霖轩:“今天晚上来我那呗,你都看一天奏折了……”
谢霖轩边迈步走着,边心里点评。
还好色。
“陛下,你怎么不说话?”穆云绕到他面前,有些不满道:“你不会还想去看奏折吧?都看一天了,朝堂上那些事情,朝臣自己不会处理吗?都来麻烦陛下您。”
谢霖轩脚步不停,轻轻巧巧把她揽到旁边带着走,不轻不重的敲打:“别乱议朝政。”
“陛下——”穆云真不想再让他处理政务了。
自己一个人坐在一边没事干真的很无聊!
穆云哼哼唧唧地抱上谢霖轩的腰,耍赖不肯让他去御案那继续工作。
谢霖轩被抱得走不动路,只好带着人随意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拎着人坐在自己腿上,蹙着眉端详起穆云的脸。
穆云莫名其妙,以为自己的脸上沾了些饭粒什么的,也下意识将手放上去。双手使劲揉脸,揉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没有什么饭粒,也没什么不干净的汤汁什么的啊。
穆云狐疑看向谢霖轩,觉得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看她笑话。
可谢霖轩面色看起来非常正经,他将人放在自己腿上似乎也只是为了方便观察,并不带有半分旖旎。
他靠在椅背上,眉眼似高山积雪,冷冽而不可侵犯,那双极黑的狭长的凤目仔仔细细打量着穆云的脸,穆云感觉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她受不了要捂住谢霖轩的眼睛:“陛下,你怎么突然这么看我?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谢霖轩抬手将穆云的手放下去,沉吟:“云婕妤,你祖父官至户部尚书,父亲任户部左侍郎,如今长兄也在国子监读书,成绩似乎还行?”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开始查起人家世背景了?
干嘛?要搞门当户对那一套?
可惜谢霖轩都是皇帝了,他上哪再找个门当户对的?
穆云万分不解,她对自己的家世背景还是有一些印象的,迟疑地点了点头,试探道:“怎么?要给我爹他们升官?”
谢霖轩无奈看她一眼,眼中似乎还带着点奇怪的……忧虑?
“不是,朕是想问,他们……学识能力应该还不错?”
穆云不明所以,却骄傲挺起胸膛,点头道:“那是,不然怎么可能做到那么高的官?不是我说,我那个大哥也是文采出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谢霖轩突然提起她的家人,但穆云很讲义气,就算是不怎么熟悉的大哥和爹也能吹的面不改色,像是比他们自己还清楚他们的成绩。
她还顺便给自己的娘亲吹了一波:“我娘那也是名动京城……呃,就是非常有名的才女,自从到了我家掌管中馈之后我家日进斗金……也不对,总之就是非常有才能!”
唉,一时吹着急了,忘了在心里打完腹稿再吹了。
谢霖轩没有趁机嘲笑穆云的文采不佳,他垂眸思索片刻,还是有些担心:“可他们怎么就生了一个你呢?”
穆云:“……???”
穆云震怒,谢霖轩是在嘲讽她?
谢霖轩熟练按住开始在自己腿上挣扎的穆云,将人按在自己的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敷衍地轻拍了拍她的背。
穆云的力道很大,谢霖轩要耗费九成力才能将她按下来,他终于找到了穆云的优点,欣慰道:“还是有好处的。”
至少以后的孩子力气可能会很大,也算个武学奇才。
至于孩子只继承头脑不继承武力这方面……谢霖轩拒绝去想。
穆云满脸问号,她在谢霖轩怀里乱拱:“陛下,你又在说我什么坏话?”
“没说坏话,安静点。”
穆云不肯,她瞅准今天的谢霖轩好像还挺好说话,试探着装作乱动“不小心”亲上谢霖轩的喉结。
“唔——”谢霖轩皱起眉,总算松开她,指尖触及仍然带着些湿润的喉结,不赞同地看她。
穆云满脸无辜:“陛下,我是不小心的。”
穆云想打探谢霖轩之前古里古怪的是在干嘛,谢霖轩却不是很想跟她谈论他之前的担忧。
无奈穆云别的一般,在某方面上的直觉却很灵,她灵机一动,猜道:“陛下该不会担心日后我们的孩子天资不佳吧?”
谢霖轩:“……胡说,朕天资卓绝,能文善武,哪里会担心孩子天资这点小事。”
虽然心里很不愿意承认,但穆云隐隐觉得谢霖轩的担心好像跟她有关。
……可别说他是担心她生的孩子智商随她了。
穆云有点被侮辱到。
她严肃跟谢霖轩申明:“陛下不用担心孩子的问题,我生的孩子一定是天资聪颖的绝世天才!”
末了,她还补充道:“而且还是文武双全,容貌过人的漂亮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