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灰暗生冷,沈亭坐于上首,听到自己弟弟的天真之言,他薄唇翕动,目光从容,“没有万一,我不会倾慕上一个沈家不容的女子。”
见兄长如此自信。
沈墨忽然很想看,这一向自持之人栽跟头的模样。
可,沈墨又太清楚兄长的性子,这种事的确不可能发生在兄长身上。
沈墨依旧嘴硬道:“那兄长最好祈祷没有那一天,要不然别怪我到时候笑你。”
沈亭冷淡无言。
沈墨意识到这般挑衅根本引不起兄长的任何情绪,遂,快步下马。
车内寂静无声,良久后,沈亭也一同下了马车。
刚一下马车,就看到了他那不争气地弟弟大步流星朝着那位‘周娘子’而去。
他眉心不由一凝。
眼见沈墨上前,不知道说了什么,引得那荀玖和其婢女一同笑了,她明艳娇俏的脸在日光下显得尤为刺目耀眼。
沈亭眸色漠然,只是胸口那股丝线仿佛缠绕得更加紧了。
——夜露深沉,沈墨提议今日炙羊肉吃。
荀玖这两日也待得无趣,快要憋坏了,索性应了,这半年她与沈墨经常在她的小院里炙羊肉,刚好沈家准备的食材里有羊肉,还有细盐。
为了感谢沈家的收留,荀玖这次主动接下炙羊肉的活。
而沈墨则是在旁边帮其打下手。
这下沈家上下,见到两人一来一往地配合,都觉得两位甚是般配。
吃到中程,荀玖见沈亭没来,犹豫再三还是切了一块让小兆送给双寿,让双寿转给沈亭送去。
小兆接下了活计,去主马车去找,发现沈家大公子并没有在主马车。
思来想去,想到沈大公子应当在凉亭,遂快步往凉亭而去。
到了凉亭,发现沈亭并不在此,正考虑要不要回去。
身后一道薄凉的声音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小兆吓了一跳,转头就看见那清冷的身影正站在月下,若不是他身旁跟着双寿,当真像是鬼一样!
小兆连忙道:“大公子,这是我家娘子炙得羊肉,她让奴婢送来,说是感谢您这两日的收留。”
沈亭目光落在那烤的冒油的羊肉上,忽然想起方才看到火光下。
那一男一女配合极好的场景,显然他们不是第一次一起做这样的事情了,配合极好。
她在那边和他的胞弟,有来有往炙着羊肉。
在他这边,也不忘送来炙羊肉。
这算什么?
沈亭心口泛起了自己都未曾察觉酸意,只是面容在月色下越来越冷。
气氛一下子僵持,小兆这下收回不是,递出去也不是。
双寿见此,发觉自家主子不理人,意识到气氛不对,正要主动去接。
沈亭忽然道:“不必,我不喜食此物,还请收回。”
小兆哑然,随即便道,“原来如此,那奴婢就不叨扰了。”
小兆正要转身之际。
沈亭忽然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若想通过这微薄的好处收买我,让我同意她与沈墨在一起,此事绝无可能。”
“他们并不相配。”
“作为弟妇,她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作者有话说:无
第40章 亲他
澄黄的火光映衬着荀玖的面容,小兆附耳低声道,将方才她所听到的一五一十地都说给了荀玖听。
听完,荀玖深墨色的眸底映着那光,知道小兆将那些话说完。
她旋即一声冷笑。
荀玖此刻不爽,极为不爽……
她本不想和沈亭有所交集,怕他恢复记忆。
可眼下,他真的有些惹怒她了。
不听话的狗在外面不过一年的时间,就忘记了谁才是他的主人。
荀玖片刻拿起了那碟子炙羊肉送进嘴里,眸底泛着火舌一点点残灭了她的冷意,肚子里的坏水正疯狂地翻搅着。
她眸底轻垂,谁也瞧不见她的那一抹愠怒之色。
夜半,沈墨拾掇好了,就去沈家马车上入睡了。
荀玖不着急,先是回到了自己的马车,等了一个时辰的功夫,等小兆打探来了消息,她旋即拿起准备好的烈酒灌了三口,确定身上有了酒气后,这才重新下了马车。
此刻,穹顶如泼墨般深黑,寂寥无声的夜色之下,荀玖步伐不紧不慢地往凉亭处走去,夜风吹动着她桃色的衣裙,犹如一抹绵长的水浪般,缠绕着月色。
她走了好一会,终于在凉亭之下瞧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此刻沈亭似乎依旧在处理手里的公文,旁边只有双寿候着。
荀玖眸光掠过一丝冷意,片刻,她主动走入了凉亭,不似那日只是在外面极为规矩的,不曾靠近。
现下,烛火拉长了她的身影,倒映在了沈亭公文之上。
双寿看见出现在凉亭的荀玖,先是愣住,“周,荀娘子……?”
沈亭闻声抬眸,那深色趋近与墨黑的眼仁,同样看向了荀玖。
荀玖目光先是落在双寿身上,“双寿小哥,能麻烦你在远处守着吗?我有些话想同沈大公子说。”
双寿闻言:“这……”
毕竟孤男寡女,虽说在凉亭,视野开阔,但终究也是男女有别。
沈亭清冽的眉眼多了一抹沉冷之色,对上双寿征询的目光,他嗓音沉沉,“你先下去。”
双寿见自家主子都发话了,应声过后,正要离开。
眼见双寿要走,荀玖的嗓音忽然道,“麻烦双寿小哥守着,莫要让人靠近了,我与你家公子要细谈。”
双寿闻言一怔,随即应了声,当下只觉得气氛怪极了,加快脚步而去。
眼下,碍事的人走了。
凉亭之下一白一粉的身影被烛光拉得极长,伴随着风,那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弯曲,缱绻旖旎,难舍难分。
荀玖淡声:“今日我家婢女将公子的话,一字不落地说于我听了。我当真好奇,大公子就这般瞧不上我?”
她说罢,那湛黑的眼眸融入烛火之中,眼神盯着他,也瞧得认真。
沈亭抬眸,瞧着她火光在她眸底的变幻,他似坐于神龛之中,晴光映雪,形湛骨濯,当真是当世第一世家典范。
见她此话,依旧不显山水。
静得如同画般。
他淡声:“娘子误会,并非某瞧不上荀娘子,只是你们并不相配。”
荀玖闻言轻笑,这夜风似扰人,显得她的笑都仿佛有了一丝醉意,“不相配……那我合该与谁相配?沈公子在沈家时已经阻止过小玖一回,如今还要再阻止小玖一次吗?”
她嗓音有些绵软,眼下却生桃色艳红,整张犹如三月葳蕤盛开的春园,低垂着脑袋,弯腰凑近他。
随着夜风,他闻到了她那熟悉的香味,似她人一般,浓烈而又炽热。
香气之中夹着淡淡的酒味。
她喝酒了。
沈亭眸底似噙着的霜雪,在感觉她的靠近后,似有轻微冻裂之势。
他不喜人醉。
喝醉了那就意味着此人行事作风,不会如平日一般。
代表着不理智,不客观,以及会失控且失态。
他淡声,“荀娘子,你喝醉了。”
荀玖顿了一会,似是才听懂了他说的话,“我酒量好,不会醉……”
她似喃喃自语。
沈亭微顿,翻转的鹤白华袍与她的衣裙纠缠到了一处。
他心口莫名有些乱,正要与她拉开距离,忽然那雪白柔荑拉上了他的衣袍。
那一刻,风动,烛火摇曳,凉亭外是百枝乱颤。
他不由轻蹙眉间,不欲与醉鬼争个长短。
低头正要开口道,便见那一张面若春桃的脸,醉眼朦胧的小脸,带了一丝幽腔,“我与沈墨不配……那我嫁给沈大公子,好不好?”
那一瞬息,他眸底的黑色变幻涌动,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他薄唇翕动,正要道:“荒……”唐。
可最后一个还没落下。
她忽然抬起了腰身,唇落在了他的薄唇之上。
带着酒气的吻堪堪擦过他的唇间。
毫无色气的吻。
柔软,且带着女子馥郁的体香。
那一刻似狂风中作乱般,沈亭清晰的感觉到了胸膛处的漏跳,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此刻,不远处的双寿正盯着哨,生怕有人过来,眼前这半响无人,放下警戒。
某名生了几分好奇心,想要看荀娘子和自家公子在说些什么。
他悄咪咪地望去,不看还好,一看便见那交叠缠绕的身影,那荀娘子正攀着自家最为清冷高贵的大公子,亲着他的唇。
“轰——”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炸开了一般。
双寿整个人唇都在发抖。
公…公子……和…和,周周……不对,荀娘子……亲在一起了?
可荀…荀娘子不是二…二公子的心…心上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