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她,离做夫妻只差最后一步,他做了此等之事,就要给她正妻之实。
双寿顿然,“可荀娘子呢?”
沈亭怔然。
双寿不由叹道,“长公子别忘了,如今你可是借了二公子这身‘皮’,荀娘子,未必会答应。”
那一刻,沈亭胸口仿若被这绵长的寒风,吹散了胸口方才的愉悦,倒灌进来一股滞涩淤堵的凝重。
他瞬间无声。
双寿道:“荀娘子愿意选二公子作为解毒之人,应当是心悦……”二公子。
还没说完,沈亭那阴冷的目光骤然扫来,双寿吓得瞬间噤声。
沈亭掌心握了又握,心脏却如锈了般迟缓而又艰难地跳动起来,素来胜券在握,将一切事情都把控极好的人。
此刻,他竟生出无措不安之感。
若是她知晓了他代替了胞弟……
闭了闭眼,沈亭不敢继续往下想去。
片刻,他睁开眼,眉宇间皆是霜色,薄唇翕动,“此事暂且搁置。”
双寿顿然,应了声。
此事颇为繁琐,若公子想娶荀娘子,棘手之事众多。
——次日,沈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眼下正厅,沈亭身着绯色官袍,目光疏朗淡漠,落在下方的人身上。
他自然识得他,那个每日夜晚会都出现在小玖院落之人。
不过他们并无打过照面,他也是刚刚才知,这位便是清河郡主去年所嫁的商贾,权王的女婿,亦是这些时日在阑州大肆倒卖,牟取暴利的粮商。
两人还未相言,沈亭便已对他诸多不满,眉眼冷色,拒人于千里之外般。
萧策眉眼温煦带笑,身着青竹软袍,五官长得精明俊美,他喝了一口茶,“都说天下财宝聚于沈家,就连这茶也是极好的。”
作为商人,萧策善于用夸赞拉近距离。
沈亭面色无澜,“萧家主有话直说,某公务繁茂。”
这疏冷的态度倒是萧策不意外,早就听闻这位沈家长公子的贤名,他虽内心不信所谓君子,面上却笑盈盈地,“倒是草民耽搁沈大人了!草民今日来便是为了我家外室。”
听到外室的瞬间,沈亭的眉眼骤然冷下,目光凝着他,唇牵动不由露出一抹讥,“萧家主当真是多情,有了正妻,还有……别的人。”
他不愿用‘外室’二字再去形容小玖。
她是他的。
萧策察觉到了沈亭那若有似无的敌意,只当此人自诩君子,看不上他的所作所为,他面上不恼,反而笑了笑,“让沈大人看笑话了,不过男人风流,沈大人应当能理解。听闻我家小玖被沈家所救,今日我是特来接她回去的。”
接她回去……回去?
他听这两个字格外碍耳。
沈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理解?本官不理解,至于你说要接她回去?想必萧家主能查到本官这里,就应当知道她中了何中毒。”
话音一落,萧策面颊瞬间冷了下去。
沈亭漆黑的眼眸瞧他,眼神淬着冷意与彰显之色,破天荒地多说了几句:“荀娘子即将成为沈家大妇,若你想见她,那便等喝喜酒那日吧。”
他薄唇轻微牵动,露出一抹极冷极淡的笑色,那素来平淡的眼里竟有了一丝胜利者的从容。
萧策听得这话,本还维持着素来温煦的笑色,瞬间脸阴沉地能滴出水来。
可偏偏,眼前人是沈家的人,就连权王都要忌惮的存在。
他怒极反笑,“沈家这是要强抢他人之妻?”
沈亭淡然地扫了其一眼,“一无官府文书,二无婚书,三无拜天地,你们算何夫妻?”
这番话打在了萧策的痛楚上。
他忌惮权王,本想着此在阑州做出点功绩,在权王面前博点地位之后,再提纳妾一事。
可眼下他瞻前顾后,竟然成了打在他身上的回旋镖。
他顿然冷笑,“沈大人怎知我难处?她既是我的外室,就理应是我的半个妾,我要见小玖。”
沈亭听到那些话,眉眼揉碎了丝丝怒意,尤其在听到他也敢叫‘小玖’之时,他顿然冷而发笑,“待嫁之妇,怎能见外男?此处没有萧家主的半个妾,只有沈家未来的女主人。”
沈亭字字句句简直像是毒蛇般往他心口处钻。
两相待遇之优渥,他自己都明白差距。
他忽然有些后悔,若当初他没有妥协,而是娶了小玖……会不会如今也已经是恩爱眷侣了。
萧策掐了掐手,“我与她之间无需沈家人评判,倒是沈大人,胞弟夺人所爱,你持君子之道不加以约束,竟然还允许他们二人成婚?沈家贤名远扬,如今我看也不过尔尔。”
胞弟夺人所爱……
哦。
他以为小玖要嫁的的是阿弟。
沈亭生了一丝无端的烦躁,他想要说出他才是小玖未来的夫君,可一想到若说出来或许会惊动了小玖,只好将那些话吞回去。
沈亭讥冷道:“萧家主错了,你不珍惜,自然有人替你珍惜,小玖如今在沈家过得极好,呼奴唤婢,锦衣玉食,无需再做那见不得光之人。无能之人才躲躲藏藏,萧公子给不起的,我沈亭给的起。”
萧策被气得直戳肺管子。
纵然是老狐狸此刻也失了态,根本没注意到最后一句,怒而站起,眉眼发凉地瞪向沈亭。
“沈墨这个卑鄙小人,趁虚而入,无耻之尤!你沈家包庇其无耻行径,亦不是好人!”
沈亭听着萧策对胞弟的咒骂,神色淡然。
萧策疑似气疯,唇里不断道,“我与小玖两情相悦,她曾经就是我的未婚妻,她只差一步就要成为我的妻,你沈家怎么不算夺人妻……”
还没说完,下一秒,沈亭手中的茶盖骤然飞处,打在萧策的膝盖之处,差点让萧策半跪而下。
沈亭起身,“过去的事还有什么可以提的?”
他说着轻微勾唇,似讥,“你都说了是曾经,那便是没娶成。”
“她现在是沈家未来的大妇,若你在说此亵渎之言,某不介意将你的话一一送去权王观一观。”
提及权王,萧策骤然清醒,眉眼渗着阴冷,落在沈亭的面颊上,胸口冒出了一丝阴毒之色。
片刻,萧策恢复如常,“草民一时愤慨,失言了。”
沈亭冷然看他,也不言语。
萧策莫名生出了几分较量之心,随即道,“虽愤慨失言,但,小玖我是一定会抢回来的。”
说罢,萧策说了句告辞,让身后的随从将原本带上来的见面礼一并拿回,快步出了中堂。
沈亭眉眼生了一丝冷色。
这边,双寿忽然急匆匆而来,忙道:“不好了不好了,荀娘子又犯病了。”
沈亭呼吸乱了一瞬,“又犯病了?”
双寿应声。
沈亭目光落在外面。
此刻正是青天白日,没有黑夜作为遮掩。
他该如何?
……
此刻,另一处。
荀玖整个人潮热无比,纵然旁边的女婢为她用帕子擦拭全身也极为难受,如隔靴搔痒,雪白的皮肤此刻泛着桃粉,眉眼潋滟。
又发病了……
“沈墨怎么还不来?”她身体极度克制,却还是烫的惊人。
沈墨。
婢女们默契地跳了跳眼皮,具是不敢说,只能硬着头皮道,“已经派人去请了,荀娘子,你且暂时忍忍。”
荀玖鼻尖挂着细腻的汗珠,整个人忍得已经到达了极限,“你们先出去。”
婢女见此,感觉到荀玖的急切,旋即应了应,一同退出这主屋。
荀玖咬着唇,迫切想要缓解这种痛苦……
沈亭进来之时,瞧见的便是这一幕。
与夜里看不真切有所不同,眼下她的一切都收入他的眸底。
一大片染了红似天际红霞,仿若要引颈就戮,带着一丝极其荒诞的美感。
他眼睫轻颤,忽感眼前一涩。
作者有话说:二合一。晚上还有一更。我真的没招了这个大可爱沈何,男主吃错药都不行。
第53章 伤口
荀玖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以为是沈墨,谁知对上那人漆黑如墨的双眸,这才看清楚来人。
她心瞬间一乱,连忙拉上衣裙,强忍着难受,“怎么是你?”
呼吸乱颤,克制心底涌现的那股难堪。
沈亭眼神闪过一丝情绪,语气却如常,“失礼了。——我阿弟他稍后便来。”
荀玖听着他道歉,犹如潺潺溪水掠过心头烈火,她浑身已经被汗水泡的黏腻,只能勉强撑着理智,缓缓“嗯”了一声。
纵然已经极为克制。
可轻颤的尾音还是暴漏了她此刻药性有多么折磨人。
沈亭听出了她声音的异样,心下仿佛被轻轻一勾,他眸底闪过浓稠晦涩,喉头轻微滚了滚,道:“我可以过去吗?”
荀玖微怔。
沈亭对上她那水雾朦胧的眼睛,只见她雪白如玉的脸上被染上酡色,湿润的发丝贴着脸颊,黑泠泠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仿若那水中青蛇,眼里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