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诱哄的语气上前,端起来旁边的粥食,往他面前一递。
冰凉的瓷碗碰到了他的唇。
沈亭依旧漠视。
他想要做的便是忽视此人,她的一举一动他都视若无睹,只有这样,她才觉得他毫无趣味,才可能将他放走。
荀玖端着粥碗的手都酸了,她将碗搁了回去,“看来你是不打算理我了?”
说罢,她微笑。
“……”
回应她的只有轻微的风声。
荀玖笑了,下一秒手指拉住了他脖颈间的麻绳,他整个身体往前倾,一股疼意蔓延,沈亭眉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怎么打算把自己饿死得到解脱?”
荀玖知道他不会理,“还是说,你觉得这样不理我,就可以让我对你失去兴趣,从而放了你?”
“说话啊,沈郎。”
沈亭感觉到她的愤怒,心冷凉如水,漠视着她所有的情绪,对眼前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厌烦,面上不表。
荀玖看出来了,他这是铁了心不理她了,她骤然一笑,“啪——”抬手一个巴掌落下。
这力道不轻,完全贴合着沈亭的面颊。
沈亭虚弱身子顺势歪斜,只是勉强稳住了,没有彻底倒下,长睫轻颤的瞬间,却没有那种一开始被打的震惊了。
在他眼里,这个人也只会用这种手段。
根据两日观察,他断定这个人不会杀他,那既然如此,不足为惧。
见他没有丝毫反应,荀玖终于气笑了,“这是打算一辈子不理我了?”
“好好好……”
“沈郎,你就仗着我喜欢你,不过没关系,那沈郎就好好当木偶吧。”
她声音骤然一轻。
沈亭的长睫轻微翕动了一瞬,她想做什么?又打他?
忽而,那双手抚摸在他的脸上。
荀玖盯着他的脸,从眉骨到鼻,再到那菲薄的唇,眼睛里的欲念越来越深,“我就沈郎一个禁脔,自是不舍得杀的,打坏了我也心疼,那我该怎么罚你呢。”
沈亭呼吸很轻,她说话时喷薄的气息无意识地扫过他的面颊,激起一片痒意。
忽然,一道丰软的唇湿漉漉的贴了上来。
她的舌尖带着舔舐般的轻柔,裹挟着她的气息一点点吞没他的唇。
瞬间,沈亭整个身体都跟随着一僵,激流仿佛在他尾椎骨穿过。
等他回过神的瞬间,却发现她的舌尖似乎在努力的撬动着什么,试图钻进来。
骤然,他厌恶地拧眉,想要将她推开,却发现自己太虚弱了。
他只能严防死守,试图将她推出去。
荀玖胸口渐渐热了起来,呼吸发沉,她本就是一时兴起,想要惩罚他,越吻心跳的就越厉害,仿佛要坏掉一般,整个身体都发热。
感觉到了他的抗拒,荀玖掐着的他脸,试图撬开那最后一丝防线,索取他里面的温暖。
他蹙眉,只能咬住。
荀玖感觉到舌尖一丝痛意,铁锈味在两人之间蔓延。
“咬我?”她微喘地发笑。
沈亭因为缺氧,冷薄的肌骨透红,他终于开口了,“滚。”
荀玖唇还粘连这一丝银丝,她用手指轻轻拨断,“沈郎说话真动听。”
作者有话说:无
第5章 偶遇
沈亭眉目间蕴着霜色,他嫌少有情绪波动的时刻,眼前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他厌烦。
他想,若有出去的那日。
他必定会杀了她。
荀玖感觉他的抵触。
但她丝毫不在意。
可笑,不过就是个一个失了爪牙的玩物。
他在这里唯一的意义,就是让她尽兴,如果做不到,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讨厌我?”她的指尖揩走他唇上,被她印下的口脂,长睫翕动,盯着那被她润色过的薄唇。
沈亭脸轻微瞥过,躲去她触碰的指尖。
荀玖红唇微牵,掀起了一丝笑弧,“讨厌我便对了。”
“你的讨厌丝毫伤害不了我。”
“反而使我……”话到此,她的眸色涌动了一丝情绪,声音有些拉长暧昧,“更兴奋。”
她身上那淡淡的胭脂香,裹挟着她的气息一同卷向了他的鼻腔。
沈亭本漠然地听着,直到‘兴奋’两字出现,他神色微怔,充耳不闻。
疯子。
她笑了笑,端起来那碗粥,“想来你是不会吃了,那就不吃了,反正挨饿的人不是我。”
说罢她起身,道了最后一句,“好好休息,沈郎。”
荀玖带走了那碗粥,只留下了一碗不足半碗的水,另外恭桶也顺道一起拿走了,反正他也不吃不喝,自然没有这方面的需求了。
她优哉游哉地迈步出了暗室。
沈亭听着那哼吟声渐远消散,他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的停歇,他虽然双目失明,但依旧保持着习武之人的耳力,他能听出来她带走了一些东西。
他手指沿边去摸,只摸到了水碗。
她留下了这个。
人在不吃的情况下,靠水也能延续寿命。
她这是在逼他屈服。
沈亭仿佛犹如冰玉般,面色冷凉,未见波澜,静静地收回了手。
他手指去撬动脖颈上那粗糙的麻绳,很紧……
不用想都知道,这一块的皮已经被磨破了。
这根绳仿佛在时刻提醒他在怎样的处境,也限制了他的行动范围。
除了勉强做到上下床,那便是如厕,其余什么都做不了。
他感觉此刻他像是牲畜般被人圈养在了这里,所有的一切全凭那女子的心意,沈亭这二十多年的人生中,这是唯一一次体会屈居人下,阶级倒转的感觉。
而他,不可能向她屈服。
-荀玖次日又去看了另一家胭脂铺,看完后。
她打听到城外有家工匠店做的不错,特地找工匠做了她想要的东西,拿到手后,就打道回府。
可天公不作美,回程的路上,大雨如注。
车马摇晃得厉害,雨声渐大。
荀玖几乎没办法闭眼休息,有些烦躁。
“姑娘,马车陷泥地里了,可能要等会再出发了。”外面御马的脚夫道。
荀玖赫然睁开眼,道,“还需要多久。”
那头,“若这会不停雨,恐怕要等到停雨后的第二日才能撬得动。”
第二日?
那她得在这荒郊野岭,淋一整夜的雨?
荀玖气笑了。
顿然觉得自己有病!
明明工匠铺在庸城内就有,但听说了这城外头这家的工匠技艺更好,做的更精细,她居然为了这么个破玩意,跑了这么远……
都怪沈亭。
荀玖有些憋闷,撩起帘子看看有什么办法,忽然树林间隐隐晃动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指了指,“哪里是不是有人?”
脚夫一听,寻着荀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隔着树林,只见远处的确有一批人马,但那衣服样式……
脚夫汗颜:“姑娘,那些可都是军爷。”
荀玖理所应当道:“军爷怎么了?军爷不就是保护百姓的吗?你去找找他们,让他们过来帮忙。”
脚夫一脸看怪物似的看了一眼这姑娘,皮笑肉不笑,“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哪敢去求军爷,要是一个不高兴,小的命可保不住了,姑娘要去自己去,小的就不去了。”
荀玖:“……”
没办法,花钱租的脚夫就是不如家中养的。
荀玖又一次恨上沈亭了,他害得她没过上富日子,她吐了口浊气的同时,余光瞥见了一个略显熟悉的身影。
荀玖微顿,一眼认出了那身影。
她忽然有了主意。
这边,陆从之跟随着沈墨将搜索范围扩大到了庸城之外,眼下刚查完一个村庄就下起了大雨,准备打道回府。
陆从之对着那马车里面的人道,“将军,要不先去军营,等雨歇下来了再回城中?”
里头,那清越的嗓音道,“不必,直接回城中,芸娘还在城里面等着我,不必修整了,出发吧。”
提及芸娘,陆从之顿然明了,他应声过后,随即绕到了队伍前。
陆从之就看见一道雪白身影,一看就是个女子,只见她带着帷帽,撑着纸伞,隐隐露出一截指尖,雪白如玉,纤薄高挑,光是站在那一处就自成风景。
旁边士兵望向了他。
陆从之:“怎么了?”
官兵有些打趣地意味道:“大人,这姑娘说是寻副将您的。”
陆从之一愣,他并没有什么红颜知己,在庸城更不认识什么女子,但他还是看去,“敢问姑娘是……”
“大人是否还记得我?”那轻柔的嗓音夹着绵密的湿雨。
陆从之微怔,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到那好听的嗓儿道,“想来大人应当不记得我了。”
说完女子拨开了遮脸的帷帽,天青色的雨光晃印在她脸上,那一张似妖似仙的笑颜,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