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玖也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次日,问素秋依照往常一样来找荀玖,得到的消息却是——“不好意思,问娘子,荀娘子昨夜病了,怕会有染,所以这几日不见客。”
问素秋愣在原地,“病了?何时病了,怎么病了?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丫鬟目露恭敬地微笑,叫人看不出任何异样,问素秋缓了会呼吸,“能不能让我进去见见小玖,我想看看她。”
丫鬟摇头,“抱歉,荀娘子难受,不想见客。”
问素秋总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忙道,“那能不能让我见见小兆,我问问她。”
守门的丫鬟依旧摇头,“请回吧问娘子。”
问素秋不由皱起了眉。
也不好一直赖在此,只好道:“那有消息一定要来告诉我。”
丫鬟应声。
问素秋只能转身往回走,越想却越觉得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无
第84章 逃离(上)
问素秋缓步走到马车前,顿步,朝着旁边的丫鬟道,“小凤,你去疏通疏通沈家那些的丫鬟。”
叫小凤的丫鬟一张桃心脸颇为无害,重重点头,“知道了娘子。”
问素秋这才上来马车,掀开车帘,目光看向了那沈府二字,目光沉沉。
——襄院的梧桐满树浓绿,蝉鸣一声接一声。
天气浮躁闷热。
荀玖被困在襄院已有三日。
这几日,沈墨每日好酒好菜地供着,却绝不允许她出襄院半步,她去廊下多站一会儿,都有丫鬟不远不近地跟着。
当真是盯得紧。
荀玖都有些恨了。
正当荀玖在树下乘凉之际,一道身影快步而来,"娘子,小厨房新做的桂花凉糕,您尝尝吧。"那丫鬟语气热切,说完,将白瓷碟放在桌上。
荀玖倚在榻上摇着团扇,甚至懒得看一眼:"放着吧,我不饿。"丫鬟眸底闪过了一丝情绪,目光张望了四周,最后声音矮下:"娘子还是用些吧,加了蜂蜜和薄荷,最是解暑的。您这几日胃口不好,吃这些开胃的正好。"荀玖闻言,缓缓睁开了眸。
只见那十四五岁的丫鬟带着笑容望着她,荀玖见过她,但她素日里不争不抢,如今却……
荀玖心头划过一丝异样。
“放着吧。”
丫鬟应声退去一旁。
荀玖端过白瓷碟,观察了一下,并未发现有任何异样。
难道是她想多了?
如此,她于是拿起一块凉糕咬了一口,似有感知,舌头迅速卷过,又将那半截凉糕吐了出来。
随即在一众丫鬟的目光下皱了眉,“什么破玩意这么难吃,不吃了,我要小憩了,你们别跟着。”
旁边的丫鬟面面相觑,以为荀玖又不高兴了,但见她这次不是吵着要出去,也就不过多干涉。
荀玖进入屋内,确认里面只有小兆,她缓缓从舌头下吐出的一小截纸,被腊封过没有晕染字迹。
小兆见之一惊,随即张望,连忙上前将该阖上的窗牖阖紧。
荀玖用指甲挑开蜡封,展开里面的纸条。
小巧秀眉的字迹却格外有力。
——小玖,是我,素秋。
——我派人探听沈家多日,知晓你被困,我该如何帮你。
不过短短二十多字。
荀玖却看了两遍,她没想到事到如今,能救她的人竟然是认识了不过才月余的问素秋。
她心口发热,难以言喻地复杂情绪在胸口徘徊。
她也清楚,问素秋也是真心将她当做好友了。
荀玖犹豫再三。
写下了回信,重新用腊将纸塑封好。
让小兆将方才传信的丫鬟叫进来,又将纸张送到哪丫鬟手里。
丫鬟接过已然明了,“娘子放心,问娘子替奴婢打点了家人,这信笺奴婢定然送到。”
说罢,那丫鬟忽然抬手,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
瞬间那脸肿的极为高。
荀玖一惊。
那丫鬟连忙伏地,“娘子奴婢知错了!娘子奴婢知错了再也不胡乱送糕点了!”
荀玖瞬间明了,如今她这么把人叫进来实在必须得有个正经理由,荀玖眼眸闪过一丝丝的不忍。
但很快就嗓音极为跋扈,冷笑道,“日后再把那些难吃的东西送来糊弄主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那丫鬟惶恐应声。
荀玖跳着眉心,“滚出去。”
丫鬟连忙连滚带爬的出去,外面的丫鬟听到了动静,不由对荀玖多了一份鄙夷。
没想到这荀娘子如今仗着沈二公子的宠爱,越发跋扈了。
一群人都没想到传信这方向去。
荀玖心久久不能平复,直到日暮天黑。
沈墨来了襄院。
他这几日来得勤,因为腿好了也不装了,索性官复原职。
他几乎每日用过晚膳便来,有时带一碟点心,有时带两壶酒,仿佛又回到了小院时候的日子。
可如今早就变了味。
荀玖不愿意搭理他,他也算看得开,自得其乐。
今夜沈墨来得晚,身上带酒气,整个人颇为意气风发,瞧见在梳妆台前的荀玖,嗓音不由绵软了三分,“小玖……”
荀玖看了他一眼,继续自己手里的事,“喝酒了?”
"没喝多少,"沈墨唇上带着散漫的笑意,走到她的身后,用手接过她的钗环,"听说白日有个丫鬟惹你生气了?"荀玖心头一跳。
这些日子,沈墨派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这小的事情也被他知道了。
“怎么了,我还骂不得了?一个丫鬟而已,你要替她做主不成?”
荀玖故意装作不悦的模样。
沈墨瞧着她不高兴,倒也没看出来别的异常,听到她那隐隐的不悦,他理解为她吃味了,如此一想,那一点点的怀疑都抛之脑后了。
他轻笑,“小玖,你到底是不满意丫鬟还是不满意我?”
荀玖目光一冷,也不发话。
而沈墨见她不理,也习以为常,似是不恼。
手从她肩头滑落,撑在妆台两侧将她圈在双臂间,姿态暧昧。
荀玖闻到了他身上薄酒的气息,心紧了三分。
他偏头看铜镜中的她,镜面映着烛火,两个人影交叠,沈墨的目光落在她眉眼间。
"小玖,"他低声开口,呼吸扫过她耳畔,"还有十二日。"荀玖抿紧了唇。
"十二日后,你就是我的妻了。"沈墨的唇几乎贴上她耳廓,"我等了这么久,总算要等到头了。"荀玖将梳子搁在妆台上,从镜中对上他的眼:"沈墨。"“嗯。”
“离我远点,你酒味太大了。”
沈墨闻言笑得胸腔发震,终究松开了,退后半步。
他转身走到荀玖的塌上,解了外袍搭在屏风上,躺了下去:"我今夜睡这儿。"荀玖皱眉,"沈墨,你有病吧。"沈墨含笑,"我就睡一夜,你放心你期待的事情不会发生。"沈墨这些日子因为要娶荀玖,要斡旋之事太多,有些殚精竭虑,整日没睡,仿佛在她身边,确定她还在方可安心一点。
荀玖一时气笑了,什么叫她期待的事情。
荀玖翻了个白眼,“滚下去,你要睡也只能睡榻,不能睡我的床。”
沈墨对上她强硬的黑眸,无奈又从床上爬起,到了旁边的塌边,躺下,“如此可好?”
荀玖知道眼下他是不可能走得,让他睡榻,估计还是他还有些自制力,再得寸进尺,赶他走,那后面的局势就是她不可控的了。
荀玖故作警告,"你若敢过线,下半辈子的事自己想清楚。"榻上传来沈墨低低的笑。
荀玖正欲要拉下幔帐,那头沈墨好听的声音带着沙,“别拉下来。”
荀玖一顿。
沈墨一副悠然自得地模样,“你总不能让我一边忍着,一边连看都不能看你吧,小玖你不能这么坏。”
荀玖心口浮现了波澜,意识到他在说些什么,往他身下一盯,“你最好忍住。”
沈墨舌尖微燥,“放心,忍得住。”
荀玖放开了幔帐,不再阖上。
于是两人一床一榻,分好了各自的位置。
期间沈墨去了隔壁水房沐了欲,回来时便是一袭黑色中衣散乱,整个人骚哄哄地躺在塌上,时不时向荀玖投来一抹晦涩的双眸。
荀玖假装没看到,闭眼假寐。
这么一假寐反倒是真的睡着了。
困顿来袭,沉沉睡去。
过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四周安静下来,烛火哔剥,窗外惟余夜风流淌之声。
沈墨睁着眼,烛火将灭未灭地跳着,在床帐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他偏头,目光越过八步,落在床帐里蜷缩成一团的轮廓上。
她整个人缩在床角,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乌黑的发顶,项颈微微弯着,露出一抹可口的莹白细腻。
今天被同僚叫去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