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他的眼睛,那双眼比以前更深更沉冷漠。
沈亭……
这两个字在她胸膛反复翻涌。
时隔三年的相见。
荀玖没想到,居然是他,真的是他。
她看着他发丝的夹白,“你……”
她想要说些什么。
沈亭的目光闪过一丝丝的复杂之色,仿佛在压制着什么,面上却依旧的冷,“把人带回去。”
就这么简短的五个字。
旁边跟随的双寿哑然,不懂自家主子在搞什么,明明方才接到荀娘子逃跑的消息,急的不行,眼下却……
沈亭落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
荀玖只能呼吸微乱,只能看着那背影离开。
双寿上前,带着一丝无奈道,“荀娘子走吧。”
荀玖看着双寿那张熟悉的脸,一下子沉默了,她知道自己是逃不了了,但却也摸不清沈亭的态度。
要说他放下了,为何要将她绑来?
要说他没放下,那为何对她这般冷淡。
荀玖却莫名心安了。
反正是沈亭,总归不会要了她的命。
荀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随即道:“双寿小哥,带路吧。”
她莞尔,双寿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三年前。
不过那时候的双寿还觉得荀玖不可能成为沈家未来的女主人,眼下嘛……双寿露出恭敬,“荀娘子客气了,倒是缘分深,如今又遇见了。”
荀玖听着那话扯了扯嘴,没开口。
双寿隐隐察觉到气氛不对,也不好在开口。
于是荀玖就被一众人‘请’回了暗室。
一切又回到了原地。
荀玖不由叹了口气。
双寿道:“荀娘子你若有什么缺的尽管和小的提,小的能办到的尽量给你办到。”
荀玖顿了顿,“我不想待在这里,你能放我走吗?”
双寿闻言一怔,尴尬地笑了两声,“您早些休息。”
荀玖啧了声。
双寿可不敢听那一声啧,连忙退了出去。
荀玖躺在自己的塌上,若说前几日还有些不安,但现在知道是沈亭,她莫名就不慌了,索性躺会塌上到头就睡。
闭着双眼,不过几息的功夫又入眠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沈亭坐于书案前,坐立难安,这边双寿已经从荀玖哪里折返回来,朝着沈亭回话,“家主,荀娘子回去了,那被打伤了丫鬟也拍府医去治了。”
沈亭闻言应声。
双寿没有开口。
沈亭见之蹙眉,目光看向他。
双寿忽然被看这么一眼,疑惑的同时有些发怵。
沈亭薄唇翕动了好久,这才继续开口道,“她可有说些什么?”
双寿闻言,想起方才荀玖说的话,总感觉自家家主不爱听,面漏难色。
沈亭看穿:“直说。”
双寿无奈道,“小的和荀娘子说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她提了。”
沈亭眸色微动,面容终于有了些许松动,“她要什么?”
双寿:“嗯……这个,她要自由。”
沈亭:“……”
双寿连忙道:“荀娘子定然是还想留在家主身边的。”
沈亭:“闭嘴。”
“好嘞。”双寿应声。
沈亭手里的卷宗辗转反侧,忽然开口道,“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般,不算过分。”
双寿明白沈亭说的是当初被荀玖囚禁一事,起初他知道时还万分不敢相信,这竟然是荀娘子能做出来的事情。
双寿:“家主做的没错,就应当晾荀娘子几日。”
沈亭抿唇,“但是这两日我又未曾入眠。”
双寿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但他不说。
倏然,沈亭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去看看她。”
双寿:果然。
沈亭的步伐克制不住地往外走,理智告诉他,他既已经暴露了身份,就应当晾她几日,也知道他并非非她不可。
可眼下……
罢了,不过就是去看两眼而已。
暗室守卫见沈亭来了,连忙打开石门。
沈亭眸色肃冷,一言不发,走进了暗室,此刻烛火熄灭,唯有那一处小小的通风口投入月光,照在那柔软的床榻上。
他本以为他进来能瞧见的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的荀玖。
毕竟这事正常人都无法做到心静。
可眼下,荀玖不但睡了,还睡得格外昏沉,发丝略带凌乱,唇角轻微破皮是前两日被他咬过的痕迹。
她酣睡着,就躺在那里。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填补了一般。
三年了。
她终于回到了他的身边了。
作者有话说:无
第93章 报复
他借着微弱的烛火望着她的睡颜,眼眸熨烫着暗色,他目光一点点汲取她脖颈间的雪白。
他想,他应该惩罚她。
毕竟,她抛弃了他。
两次,每一次她都没有丝毫的后悔。
他想,她怎么能这般心狠?
没有答案。
沈亭垂着眸凝视了半响,缓缓屈身而去,裹着凉意的手指悬在她的脖颈之上,这是个极其危险的动作,这三年这个人在他心中辗转反侧,让他痛苦,日夜难眠。
他曾梦中无数次梦见她,和她鱼水之欢,缠绵悱恻,但无论何种梦境都是她化作烟般消失的身影,那种反复抽离的痛苦让他开始无法入眠。
后来他开始在梦里杀她。
一次。
两次。
……
无数次。
每一次都在他的胸口出酣畅淋漓,随之而来就是几乎要将他碾碎般的痛。
恨得极致一定是爱的。
爱反过来亦然。
沈亭想到方才她又要逃跑的模样,浑身背脊仿若有无数的刀刃在剜动他内心的那块腐肉。
或许正如空净大师所言,他要抹去这个病灶。
彻彻底底将眼前人忘个干净。
沈亭的掌心估量着她脖颈的尺寸,只要一掌半就能轻易折断。
只要落下。
就能解决了这痛苦。
可当掌心落下的一瞬间,他胸口遏制的情绪却如水半倾泻而来,微张的虎口终是并拢,掌心落在她的面颊上,温热包裹了整个掌心,一切都落到实处。
他阒黑的眸底倒映着她的脸。
“没关系,回来就好。”
沈亭低喃一声,随即脱去外衣,到了她的床边,将人一点点往自己怀里抱,直到整个人被抱的满满当当,波动的心绪才渐渐归于平缓。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脖颈。
荀玖半夜几乎是热醒的,朦朦胧胧睁开眼,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缠着她,转过身去,就看到那一抹银白霜色的发丝,她看到了沈亭的睡颜。
沈亭……?
荀玖脑子有些晕乎乎地,难道又是梦?
她没想太多,习惯性地跟随着梦境朝着他的唇贴了贴,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然后踢开身上的被褥,抱住他的腰,贴在他怀中就睡了。
沈亭在黑夜中缓缓睁开眼,眼眸倒影着烛火,情绪难辨。
只是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眼眸波澜而起。
——次日,荀玖从梦中醒过来,揉了揉眼,本能地往身侧一瞧,空无一物。
……人呢?
荀玖撑起身子,四处走了走,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人。
她黛眉微蹙,难道是又做梦了?
她心绪微微一动,片刻过后,笑了。
这三年在海漂泊的时候,四处奔波忙碌,她偶尔……也会梦到沈亭,梦到许多事情,可每次醒过来却是一身的空虚与恍惚。
看来昨晚又是做梦了。
一个成了亲的男子有什么好梦的?荀玖有些唾弃自己。
正当这时,外面一声响,冷风淌了进来。
荀玖抬头就瞧见了双寿,他穿着青袄,面带笑容,身上裹着外面的寒气,“娘子昨夜可睡得好?”
荀玖神色微动,“你说呢?”
双寿被呛住了,好在也是见过世面的大家仆,含笑,“娘子若睡得不够妥帖尽管吩咐就是,今日是冬至,娘子可要出去走走?”
荀玖的脸忽然颇为得兴致地抬了起来,“我能出去?”
双寿笑了:“这是自然,娘子关在此难免憋闷,郡王设宴,娘子若无聊可以前去一观。”
荀玖又是一句:“我能去?”
双寿点头,“自然能,只要娘子愿意。”
荀玖漆黑的瞳仁轻微一转,心下拿定了主意,随即起身,“那就去。”
双寿看着她眸底闪过的精光,已经有几分猜测。
但还是唤来丫鬟为其洗漱,等装扮好,再由丫鬟带荀玖出了暗室。
荀玖这些年常年在海中,多以简单舒适的衣裳行走,如今换了华裳总觉拘束,发髻也是梳成妇人发髻。
双寿迎面就瞧见了一袭烟紫的荀玖,眼眸微微一亮,“娘子,马车就在外面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