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了抿唇,胸口翻搅着情绪,声音喑哑,“好。”
说睡就睡。
荀玖安排沈亭睡外侧,自己自然睡最安全的内侧,暗室内本只剩下一盏油灯,但荀玖起身将油灯吹灭,瞬间四周黑得只能瞧见模糊的人影。
沈亭素来睡得端正,如他人一般。
荀玖听着他清浅的呼吸,心神微燥。
真睡了?
可她不是真的想睡纯盖被子的觉啊。
沈亭虽然不能,但她行啊……
这当了三年的道姑似的日子。
她倒是也挺想的。
她想着砸吧了一下唇,“沈亭,你睡了吗?”
静悄悄的。
无声。
只有黑夜在回应。
“真睡了?”荀玖心生微动,旋即手在被褥摸索了一瞬,握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往一处引去。
落到实处。
瞬间她呼吸一乱,整个人心神荡漾,仿若置身于水船之上,浑身随波浪飘荡。
她忍不住哼唧。
“呜……”
忽然脚趾蜷缩之际。
那双手忽然动了动。
夜色迷离,男人睁开了染满暗潮的双眼。
荀玖一阵激灵,骤然想要起。
他扣住了她腰,“小玖,你这是在勾我吗?”
声音喑哑,在黑漆漆的屋内仿若精怪似得,低沉又撩拨。
荀玖眼前晕了又晕,咬了咬唇,“你帮帮我。”
“呵……”
一声低笑。
倏然,他掌心一曲,指骨坚硬。
“小玖,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似喟叹。
荀玖呼吸微乱。
大脑此刻像是被塞了一堆东西,堵的她眼前阵阵发黑,心驰而荡漾。
作者有话说:无
第97章 回去
是日大雪。
小兆从客栈出了门,带上了阿波兰,如今她怀有身孕但大雪天马车难行,只有骑马,这三年跟着东家谈生意也经常要骑马,倒也学会了。
按照昨日问娘子的传话,眼下既然东家安然无恙,那么眼下让商队落户合规就是最要紧的。
小兆骑马踏雪,去了一趟市舶司。
结果并未见到那位王大人。
小兆花了几辆银子打点通传,也只是得了一个等字。
小兆颇为不甘心,前几日就来过了,得到也是这个答案。
如今又是。
眼下临近年关,届时市舶司也会休沐,等明年来办且就晚了。
小兆只好找了一间茶铺子在外面边喝茶边等,果不出其然,等了约莫一个时辰,便见那日见过的王大人出了市舶司的府门。
阿波兰:“那个就是,王,大人?”
阿波兰说着蹩脚的李朝官话,问着。
小兆点头,随即从放下铜板,拉着旁边的马去截人。
阿波兰看着小兆这挺着肚子也要去办事,瞬间脑袋大了起来,“你注意点,小兆,你肚子坏了,兰缇会打死我的。”
远处传来小兆的声音,“兰缇不会打死你的,我肚子也不会坏,跟上……”
阿波兰笑了。
——荀玖随意裹了身厚衣裳就出了门,除了双寿跟在她身后,还有十多名侍卫远远缀着。
这阵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那个豪族出门。
大雪不方便,荀玖只能坐轿子。
行至一半,忽然一阵吵闹声惊动了荀玖,她从假寐中睁开眼,耳畔传来——“你怎么能推她,她肚子大,有娃娃!”
那蹩脚的声音太过熟悉。
荀玖立马挑开了车帘,只见地上赫然躺着的是那张熟悉的脸,她面颊微微泛白,眼神却含着愠色。
小兆?
而旁边站着的正是阿波兰。
旁边的官兵听到有娃娃也丝毫不留情,上前就要拉着小兆的衣领,阿波兰冲上去和那群人厮打在一起,阿波兰力大如牛,到真打出了几分气势。
荀玖回过神连忙敲门,轿子立马落下,荀玖连忙冲了出去,“你们且在这里等着。”
“小兆!”荀玖急匆匆。
小兆猛然惊首,就瞧见那抹赤红身影犹如烈火般闯入她额眸底,瞬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安然无恙的出现在她面前,小兆忍不住哭出声,“娘子……”
阔别已久的称谓在荀玖身上颤三颤。
“哈,还叫来帮手!来来来把这个女的也抓起来!”坐在轿子上吃的肥头大耳的那位王大人挥动着手,一副雄赳赳气昂昂要指挥三军的架势。
荀玖瞧着都觉得污了眼睛,上前先拉起来了小兆,“怎么回事?”
小兆也顾不上此刻的情绪了,忙道,“他们不给办商船证,说我们的文书有问题,可明明都是按规矩办的,阿波兰去问了几次,他们就说要补这个补那个,补了又不认,都打点了五百两银了……”
荀玖大概明白了,这怕是钱给的不够,临近年关各司财库空缺,都等着年关捞一笔横财。
小兆不懂这些虫豸的胃口有多大,五百两对于这群人来说不过是毛毛雨,收了钱嫌少自然不给办事。
“王大人,”荀玖开口,语气不冷不热,“我们文书齐全,银钱给足,你卡着不办,如今又当街伤人这是何意?”
名为王大人的男人这才瞧清楚荀玖的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随即抬手,旁边的衙差会意立马抬手,放开了阿波兰。
阿波兰犹然觉得不够,冲上去还要再打,荀玖把人叫住了。
阿波兰回头看见荀玖,忒了口血沫,捡起自己地上掉落的东西。
王大人含笑,“这位小娘子,本官按规矩办事,文书不合规范,自然不能办。”
荀玖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不知大人我们商队何文书不够齐全,您开口,我尽量给你办好了。”
那王大人眼神在荀玖的脸上掠过,灼热而又黏腻,“好说好说,不如这位娘子和我去司里边喝茶边聊,如何?”
荀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若是三年前兴许她还能忍忍,如今却忍不了这样冒犯的眼神。
荀玖脸上的笑彻底淡了下去,“叫您一声大人还真当自己是颗菜了,”那王大人瞧着她这泼辣劲,越发来劲,朝左右笑道:“瞧瞧,这娘子脾气还不小。本官在登州办了这么多年差,可从未见过什么妇人办商船队的,听闻海上有些妇人专门做些皮肉生意,小娘子莫非也……”
说完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
阿波兰被那眼神恶心到,“你再看眼,挖了你的豕眼!”
王大人冷哼一声,丝毫不把阿波兰放在眼里。
荀玖:“看来王大人是铁了心要做这过年前的肥豕了,那别怪我摇人了。”
王大人见她气焰如此,但也不把她放在眼里,这整个登州的官眷他都见过,可没见过这号人物。
他冷笑一声:“看来小娘子是背后有人了?本官倒要看看你能叫来哪尊佛。不过,切莫吹牛吹大发了,得罪了哪家的贵人,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荀玖转头,朝着远处候着的双寿招了招手。
双寿早就等着了,见荀玖招手立即上前。
双寿走到跟前,恭恭敬敬道,“荀娘子。”
荀玖:“你去叫沈亭来,说有人欺负他妻,他管不管。”
双寿瞧了一眼那王大人的‘遗容’,“当然管,娘子且等着,小的这就去信。”
身后的王大人听了一耳,什么…沈,沈亭?沈家那位?开玩笑吧,那可是个生人勿进的主儿。
王大人不由觉得这女子疯了,心中却莫名有些害怕,“去去去,什么东西竟也敢攀沈次辅的关系!你们不想活命了,我还想活!再敢造次编排,我将你们统统都抓起来。”
这时,双寿从身后走了出来,“这位大人放心,绝非编排。”
王大人瞧见了那张脸,瞬间脑子嗡声一响。
他见过的。
这张脸。
曾经远远的见过,那位沈大人身边站着的家仆不就是眼前的这位吗?
王大人瞬间眼前一黑,“大…大人?”
双寿含笑,“王大人认错了,小的不过就是沈大人身边的仆从,算不得大人,王大人且在这里等着,小的已经传话给沈大人了。”
王大人连忙从轿子里滚了下来,带着赔笑,“不不不用不着用不着,下官这就给这位奶奶办好商船证,何至于闹得沈大人面前?”
双寿含笑,“这话我做不了主,得我家少夫人做主。”
王大人彻底傻了,早就听闻沈家家主有一病妻,谁能料到这病妻居然吃饱了没事干出来跑商船,还被他碰上!
他这什么运道啊!
“少夫人!方才是我失了礼数,竟不识得金中玉,您要商船证,下官即可给你办好,方才是我瞎了眼!还请少夫人原谅!”
那人吓得腿软,连连道歉。
荀玖忽然觉得挺爽的。
原来能狗仗人势,仗势欺人,是这种感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