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紫云峰主殿,殿前广场上已摆好三排蒲团:第一排仅五个紫玉蒲团,第二排是十二个青玉蒲团,第三排则是数十个普通蒲团随意摆放。
江幼菱踏入广场,正踯躅不知该坐在何处时,忽然感受到两道强大的气息,从后方传来。
她微微一惊,回头看去,便见一名身着玄色道袍的中年男子与一位素白宫装的女子联袂而来。
两人周身灵力凝实如渊,行走间衣袂无风自动,赫然都是筑基修士!
两人所过之处,在场弟子纷纷躬身行礼。
“是大师兄和四师姐来了。”身旁忽然传来一道提醒的声音,“快让开些。”
江幼菱连忙侧身退避。
只见二人径直走向第一排,那中年男子在落座于左侧第一只紫玉蒲团,宫装女子则坐在第四个位置上。
江幼菱这才注意到,赵寒嫣早已端坐在第一排第三个蒲团上,此刻正与那宫装女子低声交谈。
“这位师妹,是新来的吧?”
一个柔和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江幼菱转头,见是位鹅蛋脸的女修,正是方才提醒她让路之人。
“在下江幼菱,确是初来紫云峰,不日前刚被师父收为记名弟子。”
“我姓林,单名一个瑶字,比你早入门一年。”
林瑶引着她走向第二排,“第一排是师父的五位亲传弟子,第二排是我们这些记名弟子的位置。至于第三排,则是紫云峰上的普通弟子。”
她指了指自己坐的第十一个蒲团,“你坐我旁边便是。”
江幼菱道谢后入座,便听林瑶小声道。
“方才那两人,分别是师父座下大弟子雷万钧,和五师姐苏青璃。这两人都是筑基修士。”
江幼菱暗暗咋舌。
她曾听人说起,云浮上人门下弟子不凡,却不想亲传弟子中竟有这么多筑基修士。
她隐晦地指了指其余两处空位,“那另外两位呢?”
“二师姐在外游历未归,七师兄有要事在身,多半也来不了。”
“林师姐,”江幼菱压低声音问道,“不知今日上人会讲什么内容?”
林瑶正要回答,殿内突然传来一声清越钟鸣。
所有人立刻噤声肃立。
只见云浮上人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殿前高台之上,一袭素白道袍纤尘不染。
“今日讲《云篆天符》第五卷 第三篇。”
云浮上人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所谓符无定式,法无常规……”
云浮上人的声音如清泉流淌,字字暗含玄机。
江幼菱凝神细听,却发现师父讲的内容太过深奥晦涩,没看过《云篆天符》第五卷 的她,是半句都听不懂。
她偷眼观察四周,第一排的几位亲传弟子皆是神色从容。
雷万钧不时颔首,指尖在膝上虚划符纹;
苏青璃则取出一枚玉简,边听边记;
赵寒嫣双目微闭,周身隐现灵力波动,竟是在同步演练。
第二排前几位记名弟子尚能跟上。
但从第六位青年男子开始,包括她和林瑶在内的几人均是都面露困惑之色。
林瑶的笔悬在玉简上方,迟迟未能落下。
至于第三排的普通弟子,更是一脸茫然。
有人强撑着记录,有人干脆放弃,只呆坐着做聆听状。
“符纹相交处,需留三分余韵。”
云浮上人突然抬手,一道金光在空中凝结成复杂符纹,“雷万钧,此符缺陷何在?”
雷万钧起身,指尖灵光闪烁,“回师父,此处转折过于刚硬,当如行云流水。”
说着凌空修改,符纹顿时灵动起来。
“善。苏青璃,若将此符转为水系,当如何变化?”
苏青璃盈盈起身,对答如流道,“水柔而韧,此处纹路当再绵长三分。”
她凝聚灵气在空中重新勾勒,符纹竟泛起粼粼波光。
问答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三位亲传各显神通。
最令人惊叹的是赵寒嫣,她将一道基础火符改良成了冰火相济的复合符箓,引得云浮上人微微颔首。
“第二排弟子可有疑问?”
云浮上人目光扫过。
第二排首位那位灰发老者率先起身,恭敬行礼道:“师父,弟子绘制‘云雷符’时,总在第七转处灵力滞涩,不知是何缘故?”
云浮上人目光微动,抬手在空中勾勒出一道雷纹,“可是如此?”
那雷纹在第七转处果然出现明显顿挫。
“正是!”老者激动道。
“你且看。”
云浮上人指尖轻点,雷纹突然分化成两道细丝,“此处雷纹有变,当以‘分神诀’调控,而非强行贯通。”
灰发老者如醍醐灌顶,深深一拜,“谢师父指点!”
第137章 威逼利诱,道心不染
接着第六位的青年男子起身,“弟子研习‘千里传音符’时,传音距离总不及典籍记载之半……”
“此问……”
云浮上人略一沉吟,看向赵寒嫣,“寒嫣,你来答。”
赵寒嫣清冷的声音响起,“传音之距,不在符力强弱,而在‘同频共振’。师弟参考‘共鸣符’,或能有所收获。
若是参悟不明,可再来向我请教。”
青年男子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就这样,第二排前八位弟子依次提问,云浮上人或亲自解答,或指定亲传弟子作答。
每位得到指点的弟子都面露喜色,显然收获颇丰。
轮到林瑶时,她鼓起勇气起身,“弟子愚钝,不知‘神意化形’时如何平衡灵力输出?”
云浮看向苏青璃,“青璃,此问由你解答。”
“是。”
苏青璃转向林瑶,温声道,“这个问题比较复杂,一时半会讲不明白,师妹课后可来碧波潭寻我。”
“多谢师姐!”
轮到江幼菱时,她将这段时间积攒的问题,挑了几个来问。
殿内突然一静,云浮上人目光微动,“万钧,你如何看。”
雷万钧沉吟道,“此问涉及根本,稍候我会向师妹详细讲述其中要领。”
云浮上人微微颔首,随即宣布,“今日讲道便到此为止,望诸位勤修符道,莫忘初心。”
云浮上人化作一道清光离去后,雷万钧含笑走向江幼菱。
“小师妹,为兄的洞府在惊雷崖,我们这便过去细说。”
说罢他袖中飞出一柄紫电缭绕的飞剑,剑身迎风而长,悬停在离地三尺处。
雷万钧做了个“请”的手势,“师妹请上剑。”
江幼菱微微蹙眉,“只是讲解几个难题,没必要去师兄洞府吧,不如就在此处讲解可好?”
雷万钧摇头笑道,“非是为兄不愿,只是洞府丹炉中还温养着一炉凝神丹,火候将至关键。
这样,我们速去速回,绝不耽误师妹时间。”
话说到此处,江幼菱无法再反驳,只是看着那电光闪烁的飞剑,却始终迈不开步子。
“大师兄见谅,我站在飞剑上实在惶恐,不如我骑仙鹤过去吧。”
雷万钧眼中闪过一丝深意,随即笑道,“也好,那师兄便陪师妹一同骑鹤。”
哨声响起,两只雪白的仙鹤自云端翩然而下。
雷万钧率先跃上鹤背,“师妹请。”
江幼菱登上另一只仙鹤,两只仙鹤展翅而起,载着二人向东飞去。
雷万钧的洞府坐落在惊雷崖之巅,是一座气派却不失雅致的殿宇。
雷万钧引着江幼菱穿过回廊,特意展示了几处精心布置的景致:以灵石镶嵌的修炼静室,收藏着珍稀典籍的藏书阁,还有专门培育灵茶的园圃。
每介绍一处,他都会状似无意地提及其中耗费的灵石数目。
江幼菱跟在后面,心中隐约生出怪异之感。
雷万钧介绍时,目光总在她身上多停留片刻,言语间也透着几分刻意展示的意味。
当路过丹房时,雷万钧再次停下脚步,“这间丹房虽小,却足以炼制练气期乃至筑基期所需的大部分丹药,包括筑基丹。
师妹若是需要什么丹药,尽管和师兄开口!”
筑基丹何等珍贵之物,哪怕对方是筑基修士,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拿出来送人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江幼菱心中警铃大作,忍着心头不适,语气恭敬而疏离地道。
“师兄的洞府确实不凡,不过我更想早些请教符道疑难。”
雷万钧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温文尔雅的模样。
“师妹勤勉,为兄欣慰。那我们去静室详谈。”
他抬手示意方向,率先一步朝着静室走去。
江幼菱实在不愿意与这雷师兄单独相处,但是也不想与他撕破脸,于是强忍心中不适,跟着雷万钧步入静室。
室内焚着昂贵的凝神香,紫檀案几上摆着一套灵玉茶具,处处透着奢靡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