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周恒见掌门如此态度,知道多说无益,只得咬牙应下。
心中那份不安与屈辱感,却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他重重一礼,退出了清心殿。
第522章 逆乱之期,天地气动
殿内,只剩下玄诚真人独自静坐。
他望向殿外缥缈的云海,眼神深邃。
仿佛穿透了重重云雾,看到了更遥远、更沉重的未来。
“天罡逆乱,地煞涌动……每隔三百六十载一轮回,天地气机动荡,妖魔肆虐……”
他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每一次“逆乱之期”,都是一场席卷大地的狂暴兽潮与魔灾,是整个修行界的浩劫。
无数的城镇化为焦土,亿万生灵涂炭,修士陨落如雨。
人族修士需集结所有力量,与躁动狂暴的妖魔进行殊死搏杀。
用血肉与神魂,去消耗妖魔的力量,才能勉强守住人族这最后的栖息之地。
“下一次……就在几年之后了。”
玄诚真人指节微微收紧。
留给各大宗门准备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每一次浩劫,都意味着巨大的牺牲,不仅仅是凡俗生灵,更有无数宗门菁英、中流砥柱会陨落其中。
正因如此,宗门高层才不惜放下与炼魂宗宿怨与芥蒂,主动结盟。
“大局……才是根本。”
玄诚真人缓缓闭上眼,压下心头因江幼菱的出现而泛起的波澜。
个人恩怨,宗门脸面,在这些关系到整个人族生死存亡的大是大非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只要能增强人族在“逆乱之期”的生存能力,哪怕是与曾经的敌人合作,哪怕需要暂时忍耐一些屈辱……都是值得的。
只是,道理虽明白,但当这份“屈辱”以如此具体、如此挑衅的方式出现在眼前时,饶是他修为高深、心志坚定,也难免心绪起伏。
“江幼菱……云渺秘境……”
他心中默念,眼眸再次睁开时,已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
不多时,一道略显飘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殿之中。
来人一袭素色道袍,须发皆白,气质出尘,正是主管外门庶务、兼掌部分传功之责的长老——清微子。
“掌门师兄,何事召我?”
清微子打了个稽首,语气随意。
玄诚真人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清微子身上,缓缓开口。
“清微师弟,那江幼菱……当初,可是你亲自带回山门,记入名录的?”
听到“江幼菱”这个名字,清微子脸上的洒脱之色瞬间凝固,化作一片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是。”
“哦?那她的亲眷,如今可还在?”
玄诚真人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清微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叹了口气,如实回禀。
“回掌门师兄,那孩子……名字是记在陈家族谱上,算作陈氏子弟。
一年多前,她叛离宗门、投入炼魂宗的消息传回,宗门震怒,依律清查。
她那一支的‘家人’,尽皆受到牵连……全家都被罚入了宗门最苦最险的‘西陲矿洞’服役。”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她那年过百岁的祖母,本就体弱,受不住矿洞阴寒与劳作磋磨,没撑过半个月,便……故去了。”
清微子闭了闭眼,继续道。
“她的生父,据说在矿洞中与人起了争执,被人……失手打伤,未能及时救治,也殁了。
她名义上的母亲,实则是继母,如今仍在矿洞中服苦役,怕是日子难熬。
还有两个堂兄堂姐,同样在矿洞之中,具体情况……不甚明了。”
说到这里,清微子神情复杂难言。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多年前,那个眼神明亮而倔强的小女孩。
谁曾想,命运弄人,她竟会走到叛宗投敌这一步,还连累得“家人”如此凄惨。
玄诚真人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淡淡道。
“我知道了,师弟下去吧。”
清微子抬起头,看向掌门师兄平静无波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
但最终,所有的问题都化作了喉间一声无声的叹息。
“是,师弟告退。”
清微子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清心殿。
殿内,再次只剩下玄诚真人一人。
他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海,许久,才轻叹一声,身影如同水波般微微一荡,便消失在了空寂的大殿之中。
与此同时,在迎宾阁僻静院落中静坐调息的江幼菱,忽然察觉到房间外围那层简单的警戒阵法传来一丝极其隐晦、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她心神一凛,立刻收敛气息,神识探出,正要查看是何人触动。
下一瞬,一道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传音,直接落入她的耳中,清晰无比:
“后山,观云亭。速来。”
声音陌生,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更透着深不可测的修为。
江幼菱身形瞬间凝住,心脏猛地一跳。
能完全无视迎宾阁的防护,直接传音给她……来者身份和实力,绝对远超她的想象。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最终,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对方若真有恶意,根本无需如此麻烦。
她悄然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离开了房间,依照那传音指示,朝着太玄宗后山方向潜行而去。
夜色掩映下,她避开偶尔巡逻的弟子,很快便来到了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孤峰。
峰顶有一座古朴的石亭,名曰“观云亭”。
亭中,一道挺拔的身影负手而立,背对着她,正望着亭外翻涌的云海。
江幼菱踏上最后一级石阶,距离亭子尚有数丈,便已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让她呼吸都为之一滞。
她停下脚步,毫不犹豫地躬身行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不知前辈名讳?为何唤我?”
亭中身影缓缓转过身来。月光与云雾的微光映照下,露出一张清癯而威严的面孔,正是玄诚真人。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江幼菱身上,尤其是她脸上那张冰冷的面具上,打量了片刻,才轻轻“呵”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本座乃太玄宗现任掌门。你当初在太玄宗为外门弟子时,本座未曾见过你。
没想到,如今你换了身份回来,倒是在这般情形下见到了。”
江幼菱心中一紧。
她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直直看向玄诚真人,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开门见山地问道。
“掌门真人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玄诚真人开口,语气淡漠,“江幼菱,你可还记得,送你入太玄、走上仙路的陈家人?”
第523章 大义为刃,残躯为盾
玄诚真人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钥匙,骤然拧开了江幼菱记忆深处最沉重的那把锁。
祖母布满皱纹却总是紧绷严肃的脸,父亲宽大粗糙的手掌、继母宁愿自己节省也要偷偷塞给她几块灵石……
甚至堂兄堂姐模糊的面容,都在这一刻清晰地划过脑海。
随之而来的,是心脏被狠狠攥紧、几乎无法呼吸的剧痛。
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早在自己被钉上“叛徒”之名的那一刻,家人被牵连、发配去那暗无天日的矿洞受苦受难,就已经是无法逆转的命运。
之后无论她是生是死,是隐姓埋名还是另投他宗,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江幼菱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尖锐的刺痛感让她从翻涌的情绪中强行挣脱出一丝冷静。
她猛地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直直迎向玄诚真人那淡漠的目光,沙哑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尖锐:
“记得,又如何?不记得,又如何?掌门真人,您是要提醒我,是我连累了他们吗?”
她深吸一口气,盯着玄诚真人平淡得近似淡漠的面孔,语气中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懑与不甘。
“可是这一切,公平吗?!太玄的门规,对金瑶那样的天之骄子,几时真正起过作用?
那些规矩,不过是为了束缚我们这些天赋平庸、没有靠山的普通弟子罢了!”
“我在门中,勤勉修炼,谨言慎行,从未主动招惹过谁!是金瑶!是她处处刁难,步步紧逼!
难道就因为她是天才,她就可以随意欺辱同门,而我只能默默承受,甚至被她设计害死也无处申冤吗?!
我反抗了,我活下来了,我杀了她,这就成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江幼菱讥讽地扯了扯嘴角。
“就因为她有金丹之望,所以她欺人是理所当然,我反杀便是十恶不赦?
叛徒?呵呵……是宗门先放弃了我!为平息明镜的怒火,牵连了我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