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呢?”
崔奶奶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同两把刀子,直直刺入江幼菱的心口。
“你杀了人。杀了宗门的天骄。你成了叛徒。你连累了全家。你让奶奶这把老骨头,死在了矿洞里。”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幼菱的心上。
“奶奶……对不起……”
她终于发出了声音,却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让奶奶怎么去见陈家的列祖列宗?”
崔奶奶的声音颤抖,却愈发凄厉,“你让奶奶死后,怎么闭得上眼?”
江幼菱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想解释,想辩驳,想说那不是她的错,想说是那人先要杀她,她只是被迫自卫……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无论有多少理由,无论有多少委屈,事实就是事实。
崔奶奶因她而死。
陈家因她而成了罪奴,甚至就连父亲,也是受了她的牵连……
她可以告诉自己,那不是她的错。她可以告诉自己,她也是受害者。她可以告诉自己,她已经尽力了。
但面对崔奶奶的眼睛,那些话,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跪下。
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奶奶……”
江幼菱低着头,泪水滴落在身前的泥土里,声音沙哑而颤抖,“对不起。”
“是我的错。”
“是我连累了您,连累了陈家。”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没办法让您活过来,我……”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崔奶奶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依旧有失望,有痛心,但不知何时,眼底的憎恶之色却已经消失。
“但我在努力。”
江幼菱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没有放弃。我还在活着,还在修炼。我没有让您白死。”
“我没办法改变过去,但我可以改变现在和未来。”
“总有一天,我会让那些害我的人付出代价。总有一天,我会让您的坟前,立起一块真正的墓碑。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知道,您当年的选择,没有错。”
她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泪水依旧流淌,但目光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崔奶奶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那张苍老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很浅,却带着一种释然,一种欣慰,一种……骄傲。
“傻孩子,”崔奶奶轻声说,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奶奶不怪你。”
“奶奶只是心疼你。”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江幼菱的头顶。
“天上的苍鹰觅食的时候,可会在意地上兔子的感受?”
“你是兔子,奶奶也是兔子。兔子死在苍鹰爪下,又怎么能去怨恨另一只无辜的兔子,没有拼了命来救自己呢?”
第601章 三魂齐明,神念蜕变
江幼菱混身一震。
“你那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怎么能救奶奶?”
崔奶奶的笑容里带着心疼,却没有半分责怪,“奶奶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帮不了你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拖累你。”
“可你最后还是被奶奶拖累了。”
崔奶奶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傻孩子,那不是你的错。那是那些苍鹰的错。”
“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等你有一天,也成了天上的苍鹰,记得替奶奶,多护着几只无辜的兔子。”
江幼菱的泪水夺眶而出,扑簌簌地落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地点头,点头,再点头。
眼前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虚无之中。
心口处,那朵银色的火苗猛地一跳,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
静室之中,江幼菱缓缓睁开眼,抬手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在心里默默发誓。
“奶奶,您放心。”
“我会好好活下去,哪怕成为了苍鹰,也绝不虐杀无辜的兔子。”
地魂点燃后,江幼菱并未如往常般急于吞噬魂力。
她静静地盘坐在静室之中,感受着心口处那团尚且微弱的地魂之火,一点一点地跳动着,只觉心神前所未有地安宁。
那些曾经困扰她的难题,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那些压在心底、不愿触碰的伤痕,此刻,竟一一浮上心头。
她看到自己刚入太玄时,满心的憧憬与坚定。
她看到自己得知此生注定只是一个杂役时,心底燃烧着的不甘和倔强。
她看到自己被逼着离开宗门,远走南疆,看到自己在南疆拼命绘制符箓、挣扎求生。
她看到自己本源亏空、气血枯竭,道途几乎断绝时,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这些画面一帧帧掠过,清晰得如同昨日。
但奇怪的是。
那些曾经让她夜不能寐的屈辱,那些曾经让她咬牙切齿的不甘,那些曾经让她不敢回望的伤痕,此刻,竟都化作了一种平静的坦然。
那些曾经缠绕心头的执念与阴霾,在地魂之火的灼烧下,仿佛被悄然焚尽,只余下一片澄明。
江幼菱睁开眼,目光清透如水,一瞬间看清了许多事物的本质。
原来,那些过往不止是伤疤,还可以是台阶。
这世间,没有白走的路。
江幼菱收敛思绪,再次进入葫芦空间。
吞噬魂力的过程已是驾轻就熟。
一团团精纯的魂力涌入心口,地魂之火逐渐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壮大。
当饱胀感再次传来时,那团地魂火焰,已化作夜明珠大小,与丹田中的命魂、识海中的天魂交相辉映。
三魂齐明,光华流转,交织成一幅玄妙无比的星图。
天、地、命,三魂圆满!
就在三魂齐亮的瞬间,江幼菱浑身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通透感从识海深处涌出,如同醍醐灌顶,直贯全身。
她的神识,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飞跃。
不再是量的增长,而是质的蜕变。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潭死水突然活了过来,变成了奔涌的江河;又像是一层薄纱被揭开,世界在她眼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百丈之外,一粒沙尘的纹理清晰可辨。
千丈之内,任何细微的灵力波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更让她惊喜的是,那轮悬浮在识海中央、由《太阴炼神术》凝聚而成的神念月轮,此刻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原本皎洁的月轮虚影,此刻光芒愈发凝实,如同一轮真正的明月悬于识海,散发着清冷而浩瀚的光辉。
江幼菱心念微动,全力催动月轮。
那轮明月骤然收缩,从一轮满月瞬间凝为一道细长、锐利的寒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隐隐感知到,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以往。
等闲筑基后期修士,若被此芒擦中,怕是顷刻即死。
甚至……她隐隐觉得,此芒之威能,全力出手之下,可伤到金丹修士!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微微加速,但她很快便将其压下。
能伤到,与能击败,是两回事。
更何况,金丹修士的手段,远非她所能想象。
此招,只能作为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不可轻易示人,更不可倚仗。
江幼菱心念一动,寒芒的形态悄然发生着变化。
不多时,那轮清冷的明月再次重现于识海之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江幼菱睁开眼,眼神愈发明亮。
三魂圆满,神念大进,魂道筑基的根基,已然牢不可破。
接下来,便是一一点燃七魄,再一一使它们圆满。
这虽然需要时间,但有葫芦相助,她的修炼进度必然远快于常人。
她正盘算着接下来的修炼计划,忽然听到鼠王的传音。
“主人,您是否已结束闭关?”
“何事?”江幼菱问道。
鼠王连忙禀报:“前日有人来找过您,说是与拜师大典有关的事要同您商量,请您得空后去见一面。
小的见您在闭关,没敢打扰,那人也说不急,让小的等您出关后转告便是。”
拜师大典?江幼菱心中一动。
师父幽莲真人曾说会为她举办拜师大典,估摸着在三个月之后,如今算算时日,也差不多该开始筹备了。
“那人可留下名号?在何处等候?”
“说是执事堂的刘长老有请,让您得空去执事堂寻他便是。”
江幼菱微微点头,命鼠王与母蜂继续留守洞府后,起身整理了一番衣袍。
既是金丹长老,又与拜师大典有关,倒是不好让人久等。
她迈步走出洞府,沿着山道朝执事堂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