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这个了,幼菱,你搬去丹阳山后,可还适应?”
沈盈舒见气氛略有些沉重,换了个话题。
江幼菱点头,“挺好的,我现在每日除了去灵膳房上工之外,其余时间便用来炼体,或是修炼武技……”
徐克闻言皱眉,忍不住打断道。
“连楚师兄这等练武奇才都输了,你还炼体,不是浪费时间吗?依我看,此路不通,不如专心修炼,或者练练剑术也是好的。”
江幼菱轻轻摇头,“徐师兄,楚师兄虽败,却证明了炼体一道并非全无胜算。”
“都失败了,还有何胜算可言?”
徐客下意识提高了音量,“修行本就艰难,若是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好了好了!”
沈盈舒强行走至两人中间,打断了徐客的话,“难得聚一次,争这些做什么?徐客,你最近在灵兽院,都在忙些什么啊?”
徐克深吸口气,脸色勉强恢复了些。
“师兄说我活计干得不错,从上个月起,安排我负责给灵兽梳翎,收集掉下来的羽毛。”
“哇,这活计听上去挺不错啊。”
沈盈舒眼睛一亮,而后又有些沮丧。
“我上个月分拣药材的时候不小心出了差错,毁了两炉丹,现在又被重新安排到火房了。”
“这么重要的事,你也能出错?”
徐客责备地看她一眼,怒其不争地道,“你这样子,什么时候才能得到重用啊!你想一辈子砍柴烧火吗?”
沈盈舒被他突如其来的疾言厉色给吓了一跳,神情也有些不知所措。
“徐客!”
江幼菱轻斥一声,安慰似地拍了拍沈盈舒的肩膀,“是人都会犯错,小事而已,不必往心里去。”
徐客抿了抿唇,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抱歉。我不该这么说你的,我只是……太心急了!”
说着,他微微低着头,用力地握紧了手。
“距离我们入门……已经八个多月了,可我修炼这么久,却连手太阴经都未通,再过三个多月,又陆续会有新弟子入门。
我真的很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突破!”
说到这里,徐客面色惊惶,语气里更是掺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惶恐。
“难道我们也要像那些师兄师姐们一样,一把年纪了,还停留在炼气期吗?”
闻言,江幼菱和沈盈舒都沉默了。
江幼菱虽得了洪登元传法,可她以凡人之身采纳灵气,速度还真不比沈盈舒和徐客快。
而沈盈舒在短暂的沉默后,反而立刻便振作起来,无语地朝徐客撇了撇嘴。
“我当你因为何事而苦恼呢,原来是为这事!”
徐客眉头紧皱,“此事难道还不够重要吗?”
“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沈盈舒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徐师兄,你总想着破境晋升,可曾细看过檐角那些鸟雀?它们不曾修炼,却日日欢鸣。”
“你这是不思进取!荒废光阴!”
徐客急得眼眶发红。
“上月因外出除妖而意外陨落的陈师姐,可是炼气圆满的白衣弟子。“
沈盈舒正色道,“实力强大便一定能活得更久吗?我反倒觉得,伸手就能够得到的桂花糕,比画里的仙桃实在。
总之……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徐客神情愈发痛苦,“可我不满意,我来太玄山,就是为了修仙!而不是为了虚度光阴!”
沈盈舒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想修仙……你修便是啊,没人阻止,你又何必如此急切,以至于发狂?”
徐客哑然,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心态出了问题。
他低下头,怔怔望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掌心的新茧格外醒目。
山风穿过指缝,他突然想起入门时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刚通过入门试炼,自信自己一定是天之骄子,能够在仙门闯出一番名头!
可如今八个月过去,他却连炼气一层都未能突破,这让他感觉到了深深的挫败感!
这种挫败感不断累计,让他的心态日渐发生了变化,心情也变得愈发紧绷和压抑。
他不能接受这么平庸、这般无能的自己!
徐客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何……我生来就没有灵根呢?”
“徐客!”
沈盈舒眉头紧皱,“你生来就没有灵根,凡人修炼艰难,这是你第一日才知道的事吗?向道之心如此脆弱,就算你有灵根也是枉然!”
江幼菱也轻叹道,“修仙最忌心浮气躁,你心态不稳,已是大忌!”
“呵呵,或许你们二人说得对吧,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来这太玄门……日日辛劳,修为却进步缓慢,一眼就能够看得到往后数十年的日子,这种感觉,真的太难受了!”
说到这里,徐客神情愈发癫狂,脱口而出道,“哈!这破仙,小爷不修了!”
沈盈舒吃了一惊,“徐客,你认真的?”
江幼菱亦是一怔,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他当真要放弃修仙?
第69章 竹叶试剑,剑途新启
徐客话说出口,神色反而冷静了许多。
“我想明白了,与其耗费一生,去追求一个希望渺茫的答案,不如从一开始,就选择另一条路。”
“我从小便立志要做一个剑客,”
他轻抚腰间的佩剑,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剑柄。
“当年选择修仙,也是以为仙道能让我成为更厉害的剑客。但现在想来,与其在山上蹉跎岁月,不如专心研习剑术。”
沈盈舒不解,“可是经阁中,亦也许多剑术,供你修炼啊。离开这里,你又要去哪呢?”
徐客只淡然道,“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得?这天下也不止太玄一宗,可授仙法。”
山风拂过,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
江幼菱注意到,这个一直紧绷着肩膀的少年,此刻竟挺直了脊背,眉宇间多了几分从容。
“你当真想清楚了?”
江幼菱轻声问道,“这一走,可就再难回头了。”
徐客笑了笑,从怀中取出那本已经翻得起皱的《养气初阶》,轻轻抚平表面的褶皱。
“这八个多月以来,我每日寅时起床打坐,子时才歇息,连做梦都在背口诀。可你们知道吗?”
他的目光扫过两位同门,“我练剑时,反而更能平心静气,或许我的道,本就不在吐纳之间。”
他解下腰间佩剑,轻巧地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剑锋过处,几片落叶无声分为两半。
这一手,竟比某些白衣弟子用灵气催动的剑招还要利落。
江幼菱望着地上整齐的断叶,若有所思,“所以你打算……”
“下山,离开伏妖城。”
徐客收剑入鞘,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朝气。
“我打听过了,西边有个去沧浪剑派,他们的'听涛剑诀'最适合没有灵根的武者修习。”
“可是掌教真人,会放你离开吗?”
沈盈舒神色迟疑,“而且那什么沧浪剑派,也没那么好入门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徐客神色淡然,“就像我如果未曾来过太玄,又怎么知道,这太玄的修炼之法,不适合我。
我打算去求见掌院真人,请他放我出山,你们可愿随我同去?”
沈盈舒吃了一惊,“这么快,会不会太突然了?”
江幼菱想了想,“我陪你去。”
三人沿着铁索飞桥横空飞度,山雾缭绕间,掌院真人所居的玄天峰若隐若现。
沈盈舒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微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声。
“到了。”
江幼菱突然停下脚步。
前方竹林掩映处,一座简朴的草庐静静矗立。
庐前石桌上,茶烟袅袅,却不见人影。
“掌院真人?”
徐客抱拳行礼,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吱呀——”,竹门无风自开。
清微子正在蒲团上打坐,膝上横着一柄拂尘。
他眼皮未抬,却似早已洞悉来意,目光直指最中间的徐客,“心浮气躁的,说罢,何事来寻?”
徐客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踏出,行礼道。
“弟子愚钝,求掌院准我下山寻剑道。”
清微子神色淡然,“寻剑道,下山后,你欲往何处?”
徐客略一犹豫,还是咬牙说道,“沧浪剑派!”
“沧浪剑派?”
清微子轻笑,“三十年前,沧浪剑派遭遇妖魔围攻,他们掌门曾求助过我太玄仙门。”
沈盈舒闻言变色,急忙扯了扯徐客的衣袖。
不料徐客反而上前一步,“正因如此,弟子更要去。”
“哦?”
少年目光灼灼,“太玄宗战力不俗,但吐纳之道并不适合我,我心中唯有剑道,求掌门放我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