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女子让她将手放在那枚晶球上,注入灵力。
晶球亮起,光芒从中心向外扩散,最终停在了一个不算太亮、也不算太暗的程度上。
女子微微蹙眉:“金丹品质,中下。”
然后是资质测试,用的是那块玉牌。
江幼菱将手掌按上去,缓缓注入灵力。
玉牌先是一阵沉寂,随即亮起一团柔和的光芒。
起初只是淡淡的,如同晨曦初露;
紧接着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从柔和变得刺目,将整间破败的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女子眼中闪过异样之色,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那玉牌在江幼菱掌下剧烈震颤,随即“啪”的一声,炸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散落在桌上、地上,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女子面色微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江幼菱也愣住了,低头看着满桌的碎片,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两人沉默了片刻,女子率先回过神来,神情复杂地从袖中取出另一块玉牌,放在桌上,语气有些不自然。
“多年没有招生,这玉牌放久了,怕是出了毛病,才会碎裂。用这块再试一次。”
江幼菱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将手掌按在第二块玉牌上,再次注入灵力。
这一次,玉牌亮得更快、更猛,光芒如同实质般从她指缝间迸射而出,将屋子照得几乎睁不开眼。
女子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块玉牌。
数息之后,“啪”的一声,第二块玉牌也碎了。
碎片比方才那块更加细碎,有些甚至化作了粉末,簌簌地从桌边滑落。
女子脸色骤变,深深看了江幼菱一眼,那目光中带着震惊、犹疑,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语气急促地丢下一句“失陪”,便转身大步走出了屋子,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外。
江幼菱站在桌前,低头看着满桌的碎片,一时间有些茫然。
她弄坏了学院的东西,会不会要她赔偿?
她身上可没多少灵石了。
好在那青衣女子很快便去而复返,面色比方才多了一分凝重,重新捧来一块质地较之前古朴厚重些的玉牌。
她将玉牌放在桌上,朝江幼菱示意:“再试一次。”
江幼菱有些担忧地看了那块玉牌一眼,迟疑道:“这块……不会也碎掉吧?”
“不会。”女子语气笃定,“尽管试。”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在玉牌上,缓缓注入灵力。
古朴厚重的玉牌并未像之前那两块一样光芒大放、毫无预兆地碎裂,而是渐渐绽放出柔和纯净的无色光泽。
那光泽如水般清彻,如玉般温润,不刺目,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眼。
女子死死盯着那团无色光泽,脸色终于变了。
她猛地收回玉牌,重新审视了江幼菱一眼,目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江幼菱心中忐忑,小心翼翼地问道:“前辈,晚辈的资质……如何?能否以特招生的身份入学?”
女子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有一口回复,只是道:“你稍等片刻,我去与院中其他人商议一下。”
说完便匆匆离去,脚步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江幼菱站在破败的屋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外,心中七上八下。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资质,也不知道那块玉牌究竟测出了什么。但女子的反应告诉她,那结果恐怕不简单。
女子穿过几道月洞门,在一间僻静的静室前停下,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朴,一位面容威严,却难掩疲态的老者正盘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老者缓缓睁开眼,见是她,随口问了一句:“资质可测出来了?如何?”
女子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无垢。”
老者平静的面容骤然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问道:“具体品阶?”
女子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无垢中品。”
静室中陷入一片沉寂。
老者闭着眼,久久没有说话。
在此界,修士的资质分为天地玄黄四等,每一等又分上中下三品。
地阶资质,便有稳定把握修炼到元婴期,些许把握触摸化神门槛;
天阶资质,则必然能修炼到化神期,甚至有一线可能冲击更高层次。
而无垢……无垢道体,天生为道而生。
修炼到化神期,于他们而言如同呼吸喝水一般简单,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至高资质。
老者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睁开眼,看向女子,声音沙哑:“你确定?”
女子点头:“我亲自测了三次。前面两次用的是普通测试玉牌,都碎了。第三次用的是您给我的那块玉牌,是无垢中品无疑。”
见老者再次沉默,女子试探着问道,
“难得碰到这么好的苗子,要不要招收入学?”
这般资质的学生,哪怕学院鼎盛时期也是极其罕见的,每一个都要大力培养。
若是错过,便是学院的损失。
老者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我们学院本就在苍梧州众多书院中不算出众,如今没落了,更是日薄西山。真要收这样的苗子入学,也是徒惹是非。”
他抬眼,看着女子,“你忘了,我们学院是如何从鼎盛走到如今这一步的?”
女子闻言,眼眶瞬间红了。
她当然没有忘。
当年临安书院在苍梧州虽不是一流,却也是临安城附近远近闻名的学府,每年都有不少人挤破头想进来。
直到那年,学院招收了一位无垢资质的弟子入学。
那时整个书院都为之振奋,以为这是学院崛起的契机。
第720章 昔日荣光,今日凋零
他们倾注了无数资源在那弟子身上,甚至院长亲自收其为关门弟子,悉心教导。
那弟子也没有辜负期望,短短十几年便从金丹修炼到了化神,顺利进入了凌霄学院,并在那里大放异彩。
那几年,临安书院也着实风光过一阵。
许多人慕名而来,想与那位天才攀上关系,书院的名声也因此传遍了苍梧州。
可好景不长,那人进入凌霄学院后扶摇直上,却渐渐以出身临安书院为耻。
他觉得自己这般资质,在临安书院待了十几年纯属被耽误了,若是从一开始便在凌霄学院,成就远不止于此。
他不但没有半分感恩之心,反而处处打压,断资源、挖师资、阻挠优秀学子报考……
件件桩桩,直将临安书院逼得日渐式微,直至今日已然是无路可走。
那些曾经慕名而来的学子渐渐散去,愿意留下来任教的修士也越来越少,书院的声望一落千丈,最终沦落到了如今这般门可罗雀的光景。
“让她走。”
老者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她留在这里,只会被耽误。我们给不了她需要的资源,也给不了她足够的庇护。与其将来重蹈覆辙,不如趁早让她去别处。”
女子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老者说的是对的。
临安书院如今这副光景,连维持下去都艰难,拿什么去培养一个无垢资质的弟子?
与其将来因为资源不足而心生怨怼,不如从一开始就别给人希望。
更何况,学院已经被毒蛇咬过一次了。
若是再来一次,本就面临崩溃的学院,会连最后这几十年都撑不完,瞬间分崩离析。
女子沉默了许久,终于低声道:“我明白了。那她的去处……”
老者思忖片刻,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信笺,提起笔,沉吟了许久,才缓缓落笔,写下寥寥数行。
写完后,他将信笺折好,递给她。
“苍梧学院是苍梧州第一学院,便是无垢资质的修士,每年也能招到几个。她去那里,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女子接过推荐信,攥在手中,心中有些不甘。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几句,却见老者已经闭上眼,摆出一副不愿再谈的模样。
她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转身,走出了静室。
回到那间破败的屋子时,江幼菱还恭敬地站在原地。
“前辈。”江幼菱拱手道,“晚辈的资质……究竟如何?”
女子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可名状的遗憾。
“你的资质很好。无垢中品。”
她顿了顿,将手中的推荐信递过去,“我们这里教不了你这样资质的学生,还请另寻高明。拿着这封推荐信,去苍梧学院测资质,可直接入学。”
江幼菱接过推荐信,低头看着那苍劲有力的字迹,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