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空不说话了。他当然不想自己来。
沈清瑶却接过了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你主动吸纳魔气,确实能解决眼下的困境。但趁机索要我们几人身上最珍贵的物品,如此趁火打劫,是不是有些过了?”
江幼菱看了她一眼,也懒得同她拉扯,语气随意地反问道,“不然你来?这些好处通通归你。”
沈清瑶一噎,直接无言以对。
她是疯了才会接受江幼菱的提议!为了些许好处堵上自己的道途。
难得见两人吃瘪,季云风当即毫不客气地冷笑一声。
“既不想出好处,又不想冒风险,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阴阳怪气地嘲了沈清瑶一句,随即又转过头来,看向江幼菱,神色认真了几分。
“江姐姐,此法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是道途受损。你要不要再想想其他法子?我们未必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方才他被迫妥协,是无奈之举。
但江幼菱不仅阴差阳错地帮了她,甚至还主动请缨,将他彻底从这件事中摘出去,让他的心情愈发复杂了。
他虽与她并不相熟,却不愿见她因为一时冲动而断送前程。
江幼菱看向他,目光平静。
“多谢提醒。不过,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她没有再多解释,只是看向沈清瑶和顾长空:“条件我已经说了,答不答应,你们自己决定。”
沈清瑶和顾长空神色不太平静,目光在江幼菱身上停留了许久,最终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权衡之后,他们终究还是答应了江幼菱的提议。
她说的其实有道理。
逼迫季云风吸纳魔气,看似能达到目的,实则他并非真心配合,极有可能在关键时刻生出变故。
但江幼菱既然愿意主动去做这件事,就能将变故发生的概率降到最低。
虽然心疼,不愿意将身上的好东西拱手让人,但转念一想——这些东西本就带不出塔,只能在塔中用用。
而且,若是无法通关,他们不久后就会被传送出去,这些东西留在身上也无用。
与其抱着身外之物被淘汰,不如赌一把。
“好,我们答应你的条件。”
沈清瑶率先开口,语气虽仍带着几分不情愿,却已没有了方才的抗拒。
顾长空也微微点头,算是默认。
于是,在季云风隐含担忧、唐玉雁心情复杂地注视下,五人立下了魂契。
契约落定之后,几人各自从储物空间中取出自己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交给了江幼菱。
沈清瑶取出的是一枚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清光的丹药。
药香清冽,闻之便觉心神安宁。
她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肉疼。
“这是我从塔灵那里得到的无垢级别的丹药,可修复一切伤势。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服下此丹便能保命,算是我身上最珍贵之物了。”
顾长空给的是一件巴掌大小的古朴罗盘,表面的刻度模糊不清,却隐隐有灵光流转。
他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无垢级别的罗盘,可以在闯关时得到些许指引。我正是靠着它,才找到了水潭,并确认那是此层唯一的出路。”
唐玉雁神色复杂地看了江幼菱一眼,最终还是取出了一件小巧的玉质道器,递到她手中,语气带着几分不舍。
“无垢级别的道器,虽非攻击之物,却能强化神魂,也算……有些用处。”
季云风最后一个上前。
他看了江幼菱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随即取出一张质地特殊的纸。
那纸张入手极轻,表面泛着淡金色的光泽,隐约有符文流转。
“此乃无垢级别的因果纸。据说在这纸上写下文字,便可改变现实。比如写下‘季云风通关炼金塔’、‘江幼菱闯过九百三十层’……理论上,只要写上去,就会成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但是……我用了很多方法,都无法在这纸上留下半点痕迹。灵力渗透、神魂烙印、精血刻印等诸多方法,我都试过,全都没用。
所以这玩意儿看着厉害,实则鸡肋得很,跟废纸也没什么区别。”
江幼菱接过因果纸,多看了一眼那质地特殊的纸面,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上蕴含着一种玄妙而强大的神秘伟力。
她不动声色地将纸收好,连同其他三样物品一起纳入储物空间之中。
“好了,东西已经收了,该办正事了。”
她低头看向脚下的沙海,当即盘膝坐下,开始吸纳沙砾中的魔气。
那魔气刚一触碰到她的身体,便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上来,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渗入。
这种感觉与灵气带来的温润感受截然不同,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针刺在体内游走,带着一股阴冷、黏腻的气息,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江幼菱微微蹙眉,却没有停下。
而是忍耐着经脉在魔气的浸润下的淡淡痛意,继续引导着更多的魔气涌入体内,感受着身体因魔气入体,带来的种种变化和新奇感受。
在她吸纳魔气的时候,其余四人没有闲着。
季云风和顾长空一左一右,守在江幼菱身侧,时刻留意着她的状态,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变故。
沈清瑶和唐玉雁则身形一闪,掠向远处的沙地,将那些魔气浓厚的沙砾不断聚拢、搬运到江幼菱面前,方便她吸纳。
第790章 钝刀刮骨,神识为针
随着时间推移,江幼菱吸纳入体的魔气越来越多,那种不适的感觉也愈发强烈。
最初只是如同细针刺入经脉的微痛,到后来却像是无数条冰冷的蛇在体内游走,缠绕着她的骨骼,侵蚀着她的经络。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能够继续吸纳入体的魔气越来越少,体内已接近饱和。
那种满胀感让她微微皱眉,面色也渐渐泛白。
顾长空一直注意着她的状态,见状适时出声提醒道。
“差不多了。再吸下去恐怕会超出你目前的承受极限。可以先暂停,试着将体内的魔气送入水潭之中。”
江幼菱微微点头,缓缓收功。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不适感,站起身来,走向水潭边。
水潭不大,水面平静如镜,在这片被黄沙覆盖的天地间显得有些突兀。
潭水油绿清彻,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她在潭边盘膝坐下,按照顾长空先前讲述的方法,缓缓引导体内积攒的魔气向四肢百骸汇聚,再顺着经脉,一点点朝着手掌方向逼去。
魔气拔除的感觉,远比吸纳时更加痛苦。
那是一种被撕裂、被剥离的剧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深深地嵌入了她的血肉之中,现在正被人一寸一寸地硬生生扯出来。
每逼出一丝魔气,她便觉得经脉像是被钝刀刮过一般,疼痛从指尖一路蔓延到骨髓深处。
她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面色苍白了几分,却始终没有吭声。
水潭边缘,在她掌心对准的地方,一缕缕黑色的雾气缓缓从她指尖渗出,落入潭水之中。
那黑雾一接触水面,便如同墨汁滴入清水中,迅速扩散开来,又很快被潭水无声地吞噬、净化。
季云风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
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和紧蹙的眉头,以及她掌心不断渗出的魔气,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心中十分清楚,若没有江幼菱站出来主动承担这一切,此刻坐在水潭边忍受这种痛苦的,本该是他。
她与他素不相识,在这之前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可她却替他挡下了这份原本属于他的苦楚,换取了他身上那件她未必能用得上的鸡肋宝物。
季云风握了握拳,又松开,看向江幼菱的目光愈发复杂了。
江幼菱能清晰地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两道视线。
属于季云风的那道,复杂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另一道是顾长空的,则更加冷静而审慎。
但她没有心思去在意这些。
她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引导体内魔气之上,每一丝神识都被疼痛占据,无法分心旁顾。
然而,随着她不断逼出魔气,很快便遇到了新的问题。
那些表层、容易剥离的魔气已经基本被清除干净。
剩下的那些,却如同跗骨之蛆般紧紧缠绕着她的灵气,几乎与她的经脉融为一体,难以分离。
每一次试图将魔气从灵气中剥离,都像是在撕扯自己的血肉。
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楚,让她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沙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顾长空始终注意着她的状态,此刻再次适时开口,声音平静而沉稳。
“魔气与灵气纠缠在一起,硬生生剥离只会伤到自身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