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静一动,一稳一躁。
两个主动吸纳魔气的人,此刻呈现出的状态却截然不同。
沈清瑶的目光在两道身影之间来回逡巡,眼中闪过深思之色。
片刻后她开口道,“想要验证你的猜想很简单,继续等下去,看季云风的状态会不会也发生改变就是了。
如果他也能像江幼菱那样,逐渐适应魔气,那这条路便确实走得通。”
顾长空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唐玉雁却在心中暗想:就算这条路走得通,可吸纳魔气入体的弊端是真实存在的啊。
她早已顺利通关第九百层,拿到了无垢级别的凝婴灵物。
只要顺顺当当地修行下去,进入凌霄学院、成为合体期强者,几乎是十拿九稳的事。
真要这般冒险吗?
没必要吧。
唐玉雁是个性子稳妥的人,她不可能拿现有的一切,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如果非要吸纳魔气才能通关,那她不通关便是了。
左右她已经走到了这般高度,没有给学院丢脸,就算止步于此,也无人会说她半句闲话。
唐玉雁已经作出了决断,但顾长空、沈清瑶两人显然还没彻底想好。
两人时刻关注着季云风的状态。
他一直都在吸纳魔气,直到体内再也容纳不了更多魔气时,他已经面色苍白、额角冷汗涔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停下吸纳,缓缓起身,步履有些踉蹡地走到水潭边,盘膝坐下,按照顾长空之前说的方法,开始逼出体内的魔气。
这一尝试,他才感同身受地明白,逼出魔气的难度和痛苦,远非吸纳可比。
那些盘踞在经脉中的魔气如同生了根一般,死死缠住他的灵力,每一次试图将其剥离,都像是在撕扯自己的血肉。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几次痛得几乎要昏厥过去,又硬生生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继续拔除。
唐玉雁在一旁看得眉头紧皱,终于忍不住开口,“我帮你拔除一部分吧,这样你也能轻松些。”
季云风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却坚定,“不用。我自己来。”
江幼菱也是靠自己拔除的,人家能做到的事,他季云风凭什么做不到?
唐玉雁看了他一眼,最终没有再劝,摇了摇头,转身继续运沙去了。
顾长空和沈清瑶无声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松。
他们自然不希望唐玉雁插手。
既然要验证这条路是否正确,那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季云风也走上与江幼菱一模一样的路,没有外力干涉,才能更清晰地判断结果。
可惜,季云风拔除魔气的进度,实在是既漫长又痛苦。
江幼菱当时只花了三日,便将体内最顽固的魔气都彻底拔除干净。
而眼下三日过去,季云风才堪堪拔除了最容易拔除的那一部分。
剩下的全是深嵌在经脉内壁中的顽固魔气,季云风拔除的速度依然很慢,如同以钝刀割绳,一寸一寸地艰难推进。
但他没有停下来。哪怕面色苍白如纸、额角冷汗不断滴落,他依旧一声不吭,顽强地继续着。
顾长空和沈清瑶看得眉头紧蹙,却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继续盯着。
而在顾沈两人关注季云风、唐玉雁忙着运沙的时候,一旁的江幼菱已经维持那种玄妙奇异的状态很久了。
在她的感知之中,一切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魔气与灵气在她体内并行流转,如同两条交缠的河流,一条温润清澈,一条阴冷深暗。
它们原本相互排斥、彼此撕扯,但在这段长时间的入静中,她隐约捕捉到了某些更本质的东西。
灵气喜静,魔气喜动。灵气静心,魔气惑心。
两者看似截然相反,可在更深层次上,却呈现出某种相同的特质——如同道籍中所记载的阴阳。
阴与阳看似对立,实则以对方为存在前提,相互依存,相互转化。
她继续观察着体内魔气与灵气的状态。
当灵气充沛时,魔气便显得躁动不安,如同笼中困兽;
而当魔气占据上风时,灵气也会变得失控,如同脱缰之马。
然而,当她无意间将两者维持在某一个微妙的平衡点时——
第794章 阴阳相生,魔气归驯
魔气不再躁动,灵气也不再挣扎。
它们仿佛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同时安静下来,如同天平两端的砝码,恰好卡在某个奇异的支点上。
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两者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江幼菱心念微动,灵气与魔气便同时顺着她的意念流转,没有冲突,没有排斥。
如同左手与右手,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却又同属于同一个身体。
江幼菱在入静中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心中浮起一丝无声的明悟。
她依旧没有急于做什么,只是继续保持这种平衡的状态,继续观察着体内的灵气与魔气,如同一个耐心的棋手审视着棋盘上的每一枚棋子。而后,她心念微动,体内的灵气随之流转,温顺地顺着她的意念运转了一圈,如同臂使指。
紧接着,她转换念头,尝试着将意念落向那些蟠踞在经脉中的魔气。
下一刻,所有的魔气竟同时随着她的念头而动!
没有撕扯,没有抗拒,如同被驯服的河流,顺从地顺着她的意念汇聚、流动。
不再需要费时费力地拔除,只要她愿意,一个念头便能让体内所有魔气瞬间脱离而出,投入水潭之中。
如同操控灵气一般随心所欲。
不仅如此,江幼菱还清晰地感知到了周围沙砾中潜藏的所有魔气,以及那些被投入水潭中的魔气。
它们如同散布在各处的丝线,她能感知到它们的位置、状态。
唯独被季云风吸收掉的那部分魔气,她无法感知分毫,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
江幼菱缓缓睁开眼,终于从那玄妙入定的状态中走了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脚下那些蕴藏着魔气的沙砾,随即抬手,轻轻一招。
一缕黑气便从脚下的沙砾中飘然而起,如同一缕被牵引的细线,稳稳地穿过空气,干脆利落地被投入到远处的水潭之中。
顾长空和沈清瑶第一时间被这动静惊动,齐齐转头看向她。
他们看着那缕魔气被她如同操控灵力一般随意牵引,神色顿时剧变。
沈清瑶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你竟能直接操控魔气?”
顾长空虽然没有说话,但目光紧锁在江幼菱身上,显然也在等待她的回答。
唯独正在全力拔除魔气的季云风,并没有感知到外界的变化。
他一心一意地与自己体内的魔气较劲,眉头因痛苦而紧皱,却始终没有停下。
江幼菱却没有回答两人的话,而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她抬手又摄起数缕魔气,随手投入水潭之中,姿态轻松得如同摘取一片落叶。
在这一层已经耽误了太久,该离开了。
沈清瑶和顾长空见她不理不睬,神色都是微微一沉,说话也没那么客气了。
沈清瑶上前一步,语气不善,“你到底怎么做到的?通关之法是不是与主动吸纳魔气入体有关?
大家都是从一开始就一起通关的,分工合作,顾长空还为你提供了拔除魔气的方法,你既然有了进展,为何藏着掖着不说?”
顾长空也沉声开口,“江幼菱,你最好说清楚。我没有兴趣逼问你,但你若有意隐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江幼菱听到这里,总算看了两人一眼。
几人之间,是有一些基础的合作。
可承担风险的是她,她也没义务,将得到的好处告诉他们吧?
“通关之法,就是你最开始说的汲取沙砾中魔气,投入潭中之法。你们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吗?”
顾长空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我问的是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能操控魔气?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
沈清瑶也往前逼近一步,目光紧锁在江幼菱身上,大有她若不说、便要动手的架势。
江幼菱反而勾唇笑了,语气轻淡,“你们是在威胁我吗?想知道,自己试试便知道了。”
顾长空目光微沉,“尝试也需要时间,我无意威胁你。但你若不识趣,我也只能动用一些不得已的手段。”
沈清瑶也冷声附和,“别以为能操控魔气就有什么了不起。你再能耐,还能越过我们两人不成?”
江幼菱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平静。
“能靠说话就能解决的问题,我也不想浪费力气动手。既然你们非要问,那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我是在吸纳魔气的过程中,驯服了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