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年满十五,心性坚韧,无作奸犯科者,皆可前来应选。
既入太玄,需耐得清苦,守得本心,料理灵田、洒扫殿宇、侍奉丹炉,皆需尽心竭力。
纵无仙缘根骨,亦可入我门下,若日后勤修苦练,未必不能得传正法,一窥仙机。
凡欺瞒偷盗、心术不正者,一经查实,立逐出山门,永不录用。”
声如洪钟,震耳发聩,阶下数千人莫不应是。
老翁挥手,数千卷纸卷纷飞而下,如白雪漫天,却又不偏不倚地飞至每一考生面前,纹丝不乱。
复又于阶前燃香一柱,告众考生曰:“此香燃毕,则文考毕耳。”
有复考者,如陈灵、陈勇,对仙翁这等手段见识过多次,早已是见怪不怪,拿起试卷便开始作答。
有初考者,如江幼菱者,对老者这一手仙术倍觉惊艳,然高香燃起,烟霭袅袅,遂不敢再分心,凝神看卷。
心中有定计,落笔定乾坤。
墨落纸间,笔走龙蛇,字字如珠玑倾泻。
然周围考生,无不蹙眉苦思、下笔艰涩,更有甚者,抓耳挠腮,如坐针毡。
一注高香燃毕,答卷无风自飞,哀嚎四起。
有死死揪住答卷不放者,“仙人容禀,这道题我还未答完,求您再宽恕一刻钟罢!”
有痛哭流涕者,“完了!这次又考砸了,这可如何是好!”
有哀莫大于心死者,嗟然叹曰,“石阶踏破鞋磨穿,挑水登山总枉然。
灵根未醒仙缘断,独对寒灯数流年。”
仙翁微微摇头,招来一阵风,将众人送至殿外。
陈灵愁眉不展,“兄长,今次你考得如何?倒数第二题是如何答的?”
陈勇神情平静,细看却有淡淡的视死如归之感,“还能怎么答,用笔将问题誊抄一边,让试卷看上去没那么空。”
陈灵无语扶额,心中恐慌感反而退减了些。
她定了定神,又看向一旁颇有些心不在焉的侄儿,“睿哥儿呢?”
“啊?”
陈睿眼神飘忽,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自家姑姑。
陈灵见此,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算了,原也不该指望你们两个……幼菱呢?”
陈灵左右四顾,却见江幼菱自台阶上徐徐而下。
山市喧嚣,众人哭嚎,偏少女沉着静气,风华自成。
陈灵躁动的心忽然就静下来了。
是了,她拿历年那些难题考校过菱姐儿的学问,皆对答如流。
若是连江幼菱都过不了这文考,那这文考,再无一人能过矣。
江幼菱似有所感,看到了人群之中的陈灵,快步走了过来。
“母亲。”
陈灵心中浮起万千思绪,又很快将这些心思掩去,“一刻钟后,仙长会宣布文考结果,在此稍候即可。”
江幼菱点头,耐心等候。
一刻钟后,那鹤发仙翁果然再次现身。
他甫一踏出殿外,那些喧嚣哭嚎声,便如潮水般褪去,化作满山寂静,只余禽语啾啾,虫鸣哳哳。
清风拂过,仙翁徐徐展开手中仙卷。
“以下念到名字者,可参与第二试武考,其余人等,速速离去。”
众人心揪,皆凝神细听,唯恐错漏了自己名字。
“江幼菱、徐客、叶藏舟、沈盈舒……”
江幼菱之名,赫然位于榜首。
第7章 少年意气,较艺肇启
少女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却又很快隐去,如微风拂过,小荷轻掀。
陈灵轻吐出一口浊气,心道,哪怕菱姐儿今次落第,文考第一的成绩,也算是对母亲有了交代。
此念头刚起,她便暗自呸了一声。
这些时日,菱姐儿何等用功,她也是看在眼里的。
有四清养神汤之效,再加上菱姐儿勤勉之功,必能一举登仙,让那些多嘴饶舌之人无话可言!
陈灵按下心绪,心存一丝希冀,以期从仙翁口中听到陈家人名字。
可直到仙卷被合上,位于上首的仙翁懒懒抬眸,撂下一句,“无关人等,即刻下山”时,也没能听到一个期望的名字。
虽早有猜测,亦免不了心中失落。
陈勇倒是对这一结果十分坦然,临下山前,还不忘拍了拍江幼菱的肩膀。
“出息了啊,侄女!好好考,舅舅在山下等着你的好消息,哈哈!”
陈灵也压下心中失落,细细叮嘱。
“第二关的武考,切不可掉以轻心,虽有仙人旁伺,然武考凶险,受伤、殒命者年年有之,需以性命为重,不可蛮干,切记切记!”
“母亲宽心,幼菱省得。”
落榜之人下山后,仙翁宣布武考将于半个时辰后开始。
江幼菱正准备找个地方休憩片刻,却有一佩剑少年走至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就是文考榜首,江幼菱?”
少年看着她,目光有好奇,有打量,还有着淡淡的敌意。
江幼菱打量着少年,见此人眉目轩昂,负剑而立,自有一段嶙峋气度,不由在心中称赞。
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不禁笑道,“单衣过洛阳,未染旧时狂。振剑三千里,孤光破大荒。少侠好气度!”
徐客的脸红了,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
“什、什么气度不气度的,你这人真怪,我问你话,你反倒作起诗来了!酸、酸死了!”
江幼菱笑道,“抱歉,我见你气度卓尔,肝胆峥嵘,忍不住就想作诗,勿怪,勿怪!”
徐客故作不悦地瞪她一眼,那丁点因为魁首被夺的敌意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满腔被人夸赞后的欢喜。
他轻咳一声,“看在你说话好听的份上,我就不同你计较了,我叫徐客,认识一下?”
“江幼菱。”
江幼菱拱手作礼。
“文考魁首被你得了,但武考魁首就不一定了,我可是自三岁起就学击剑,十岁那年,还射过鸿鹄呢!”
徐客自得道。
“幼菱不擅剑术,只通一些微末拳法,甘拜下风。”
徐客满意了,转而安慰道。
“不擅剑术也没什么的,这武考嘛,虽是考较身手和耐力,却也未必是以武力高低定胜负,你也不必太过担忧。”
江幼菱忍笑,“是,徐公子说得对,我一定会竭力而为。”
徐客按剑而来,离去时,却是眉眼含笑,最后还留下一句。
“你这个朋友我交了,要是武考时本公子行有余力,替你挡个一招半式也不是不行。”
“铛——”
一声悠长的钟鸣自山林间响起,惊起鸟雀无数。
“武考即刻开始,考生需得在一个时辰之内,去对面云雾上中取来猴儿酒一壶,如无必要,不可伤及猴儿,便算是通过考核。”
众皆哗然,不少人面露难色。
“一个时辰,攀岩于两山之间,时间未免也太过紧迫!更何况还要去取那猴儿酒!还不能伤害猴儿——这次的武考,也太难了吧?”
“太玄宗既言广收门徒,何故虚设云梯?使我等凡俗之辈,求仙无门?”
“那云雾山的猴儿可不是好惹的,它们三五成群、睚眦必报,连山中猎户都不愿轻易招惹呢。”
“山峰险峻,猴儿顽劣,难矣!”
“肃静——”
仙翁目光拂过众人,心中亦略感无奈。
太玄擢选仙徒,除例行选拔之外,更有世袭和举荐之法。
近些年来,受举荐而入仙门者众,擢选从严,实非得已。
“武试即启,诸君各展所能,好自为之。”
随着仙翁话音落下,其身前再次燃起高香一炷。
这次,没有人再抱怨,皆使出了平生力气,朝着山下奔袭而去。
江幼菱混迹于人群中,不时被身旁之人超越,却面无异色。
考核时间为一个时辰,只需在此期间取到猴儿酒,顺利返程即可。
疾行易竭,持中可久,此之谓欲速不达也。
如果在考核之初,就消耗了大量力气,虽然能取得暂时的优势,但后期取猴儿酒和返程的时候,很可能会因为耐力不足而失败。
虽然父亲安慰她,说今次不中也没关系。
但江幼菱知道,她能够得到这次考核的机会,有多么不易。
错过了这次,有没有下次,还真未必。
是以她会竭心尽力,持重慎行,以应此试。
两刻钟后,江幼菱开始攀登云雾山,她一边登山,一边避开人群,寻找猴儿的踪迹。
《猴性志》有载,猿猴之属,多栖林泉丰茂之地。昼则觅食嬉戏于蓁莽,夜则栖木宿岩以避患。其行止有常域,不轻徙焉。
江幼菱循着林泉丰茂之地而行,果然发现了猴儿的踪影。
只见三五猴儿,群聚而戏,母子相携,好一副悠游自得的模样。
却没等江幼菱靠近,那生性敏锐的猴儿,竟好似有所察觉,发出躁动不安的声响,朝着她这边望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