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中惊春_抱鲤【完结】(10)

  得了水师犹如打瞌睡碰上个递枕头的,听说庆王当即调兵遣将,准备渡江。

  如今在长江沿岸率兵对庆军作战的主帅是景佑帝亲姐姐的公爹李元崇。将门出身,临危受命,忠心有余而才干平平。

  其声势名望完全无法与立国有功、常年驻守北地抗击鞑靼戎族的庆王相提并论,都城百姓不乏唱衰者,已有人在商量趁着战火尚未蔓延过来,该携家带口往何处逃命了。

  曲静胜也不看好李元崇。

  一旦庆王大军成功渡江,李元崇再无天险加持,根本不足为惧,庆军十日内必成破竹之势直取都城。

  届时唯一会令庆王感到头疼的只剩防守在都城内的二十万大军。

  曲静胜眼神落在自己腰间的荷包上。

  里面装着那两张布防图。

  因为布防图本身是用防水的皮子制成,再加上她出思过院前又特地捡了包糕点的油纸裹了几层。哪怕随她两度落水,图上山川字迹依然清晰。

  图是假图,可她这四日起早贪黑在都城各处水道、码头、市集与城门来去,交往无数老幼小民,也不尽是白做掩禁卫耳目的表面功夫,自有额外收获。

  是该出城把布防图与整合起来的消息送给庆王了。

  这点东西不为立功,只为四姐弟日后对上康和郡主未雨绸缪。

  母女十几年,她太了解康和郡主的性情了。

  骄傲至极的天家贵女,往后对上他们四个被她抛弃过的孩子,大概会有种弯不下腰来的扭曲愧疚。

  人一旦沾了扭曲,行事多半是没章法的。

  至于应该如何出城,曲静胜权衡一番后,决定继续飘在河面‘寻尸’,什么都不做。

  这种时候,一动不如一静。

  因为有人比她更着急。

  景佑帝眼看庆王手握水师,即将成功渡江,必然急着放她出城去给庆王送图,以期引庆王入套,拖延庆军攻打都城的进程。

  而且,她若主动寻机出城投奔庆王,那便证明她已经歇了求死之心。

  监视她的禁卫保不齐会立刻给她安排还没用上的腌臜手段。

  当下关头,于她而言,事缓则能圆。

  耐心等待便是。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次日黄昏,城头第一通暮鼓擂响之时,曲静胜又到了延兴门附近的小码头。

  见城门下仍聚集着不少尚未归家的人,当即示意疍民靠岸。

  疍民已经习惯她每到一处人货汇集处便下船打听弟妹踪迹,提醒她一句早些回来,莫要错听三通鼓,便不再多言。

  曲静胜走近人群,发现其中不乏挑担推车,偕老擎幼的人。

  看起来不像是赶着在暮鼓三通前归家,而是欲要举家出城远行。

  因为今日城门提早关闭了,所以这些人只能堵在此处,闹腾着要城门卫开门放行。

  曲静胜眼神微闪,随便找个面容和蔼的大叔搭话,得知他们确实是打算举家出城避难。

  “哎哟姑娘你还不知情呢,刚传出来的风声,听说反王大军已经尽数渡江,当即连下江边两城,那个姓李的大将军根本不是对手,节节败退。眼看反贼马上打到都城来了,想想兵鲁子满街跑,谁人不心慌,真是连多呆一夜都提心吊胆。”

  大叔叹息连连,“不如趁早躲去乡下亲戚家一阵,等日子太平了再回来看看,也不知到时我家那费了几代人力建起来的屋舍可还安在,可还姓姜。”

  曲静胜闻言默然。

  景佑帝赵峥确实没什么大本事,登基不过几载便搞得内外生乱,但他对生活在脚下的都城百姓还算宽宥,一贯延续先帝政令,薄有仁和之名。

  所以,于都城普通百姓而言,景佑帝才是正统,是仁君。

  任他庆王威名在外,才比天高,也只是个反王。

  谁会信任反贼呢。

  哪怕他是开国先帝的儿子,也姓赵。

  庆王若以重兵攻打都城,那是彻底坐实了反贼之名。

  唯有兵不血刃,方能最快收拢民心。

  想必庆王也不愿意要一座百姓奔逃思旧的都城。

  曲静胜无意识攥攥手心,她掌握到的消息对庆王的作用或许比她想象中更为重要。

  “诸位!”曲静胜怔神间,城门郎陈宽不知何时现身了。

  不是话本里风姿翩翩的少年状元郎,陈宽约摸四十出头的年纪,个高而消瘦,一身布衣落拓,再配上一把参差不齐的短须,整个人由内而外透着不羁,不像朝廷官吏,更似诗酒走天下的洒脱侠客。

  “请诸位相信皇上与这城中二十万守军,尚且未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诸位不必舍家奔逃。”陈宽朗声安抚躁动不安的百姓。

  心有惶惶的百姓根本不信陈宽说辞,见他周身无有半点官威,仗着法不责众,干脆厉声驳斥。

  “既无灭顶之灾,你们这些当官的为何要早早把家眷送去城外避难?说来说去,不过是想把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留下守城。届时若当真改天换地,唯独我等妻儿在尸山血海里掘挖,你们倒是一家团圆,换个主子一跪,八成还能继续享受荣华厚禄。”

  有人高声附和,“没错,做人不能这样丧良心!”

  陈宽似乎无可奈何,耐着性子讲道理,“哪里又把家眷送出城了,我的家眷尚在城中,不信可以移步去前面杨花巷查看。”

  “你的还在,那个守城大将王瑛的妻儿可不在了。”

  “是啊,我今日中午亲眼看见他家车队匆匆出了延庆门往西边去,后面零零散散跟了好几十辆车。当时还纳闷他做甚,现在想来必然是他提前得知了前线战况失利。听说他家还是皇亲国戚,他们都逃了,我们为何要死守在此。”

  “闲话休说,天快黑了,快开城门放我等离开!”

  人声沸腾,叫嚣不止。

  陈宽奉命守城,当然不敢随意开门,坚持劝说。

  曲静胜发现他看似固执坚守,实则从始至终都没有调遣那些披甲执锐的卫兵过来帮忙镇压的意思,反而还口称为防激起民变,强压着不许卫兵们竖矛布阵,伤害百姓。

  如此一来,一干守城官兵简直是任由百姓步步紧逼至城门下。

  几个颇有胆气的壮年见守城官兵怯弱,直接带头跳过垛墙,高声招呼众人一起放锁去闩开城门。

  百姓们见状一哄而上,‘轰然’一声,厚重城门在众人合力之下,徐徐打开。

  曲静胜挤在人群里,遥遥看了眼外面阔大无拘的天地,毫不犹豫转身,逆着人|流往回走。

  她不是不想趁机混出城去,而是这会儿外面到处散着惊惶不安的人,定然不乏心怀叵测之辈趁乱为祸乡野。

  她一独身年轻女子走出去,与送到饿狼口边的膏腴有何区别。

  总不能像上次假意落水一样,指望禁卫及时相救。

  在她无性命之忧的前提下,她遭遇沦落那些禁卫只会乐见其成,保不准还会在其中推波助澜。

  眼看曲静胜挤开人群,一路小跑回到渔船上,潜在暗中的林校尉等人神色古怪,莫可名状。

  “方才那么好的机会,她为何不趁乱带图出城投奔庆王?”有人想不通。

  “害怕吧。”有人想起曲静胜在出逃当夜对陈清源说过的话。

  她说自己害怕外面的世道。

  难怪不敢出去。

  “不止如此。”林校尉挑起眉,跟踪这人几日,他自觉已经摸透这位大小姐的性情。柔弱是真柔弱,但绝非全无成算之人。

  端看她条理分明在都城水系寻尸便能知其一二。

  林校尉稍微转念,自觉看穿了这大小姐的想法。

  反正庆王已经过江,大军势如破竹,推至都城不过十来日光景。

  曲静胜作为庆王仅存的嫡亲外孙女,现下只需安然藏在城中,等待最后的结果。

  若是庆王顺利打下都城,成功登基,她再现身认亲,之后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有没有送图的功劳于她而言没那么重要。

  若庆王败在都城二十万守军手下,她藏身不出正好保了万全。

  当然,她不愿意早早出城寻亲,可能还有自觉无颜面对亲长的缘故,羞惭作祟。

  毕竟四姐弟一起出逃,唯独她活了下来。

  换个说法,是那三个孩子的死成全了她的活。

  算盘倒是打得叮当响。

  可惜,皇城那位不允许她龟缩下去。

  庆王已经过江,时间紧迫,她必须即刻出发去到庆军大营,让那两张图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那两张图逾期可就废了。

  林校尉微眯起一双狭长的眼,对身边手下交代几句。

  这日夜里,曲静胜合衣躺在船上,静听三更梆响敲散虫鸣。

  因为不确定禁卫那边会想什么法子把自己弄出城去,她心存戒备,不敢踏实睡去,只是闭目养神。

  忽闻‘哐当’一声,从天而降一只火把,几下滚到疍民家做饭用的柴薪与鱼油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抱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