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如松微笑,
“如果太子殿下太过于怯懦,而太孙又过于暴戾,这二位都非仁君。”
“哦?”
穆宁泽嘲讽得翘起嘴角,上下打量着他,
“难道常大人这时候,想起我的好了?”
常如松笑着摇摇头:
“公主您心胸不宽广,睚眦必报,您若是上位,我更没有好果子吃了。”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本宫没空和你打哑谜。”
穆宁泽抽出长剑,
冷冷点着他脖颈。
常如松微笑:
“臣手里拿着的,是什么殿下心知肚明。”
“那何穹死得不算冤枉,好歹把东西完完整整送到了我手上。”
穆宁泽眼底神色微变。
这点转瞬即逝的眼神没有骗过常如松。
他心里有了三分谱,笑得像个老狐狸,嘴角抽动,
“殿下莫要像个惊弓之鸟一样。”
他来回踱步,阳光洒在他们二人中间,成一线。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头西斜,渐渐往他身上移动。
他抬头时候,眉毛被太阳染成金色。
常如松语气平常:
“臣的意思是,维持您和太子殿下的抗衡,才是对臣最有利的关系。”
“臣不想公主出事,也不想陛下出事。”
“维持?”
穆宁泽沉默良久,突然笑了出来,
“我杀了顾命大臣,我的军队进了京城,你还谈什么维持?”
“常首辅,难道不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道理吗?”
常如松笑了:
“那几个人死了,我可以帮殿下解释。”
“毕竟如今的顾命大臣只剩下我一个。”
“到底怎么说,还不是在我们口中?”
穆宁泽神色微动,没有说话。
常如松恭敬拱手:
“臣希望,公主不要一错到底。”
“毕竟公主的三万军队,不知道能不能抵挡住防守的御林军?”
“公主不必惊讶,臣和太子殿下早知道公主有此心思。”
“又怎敢不防备?”
穆宁泽脸色一点一点难堪起来。
常如松笑了下,神色认真,犹如幽泉:
“只要么主现在停手,你还是我朝最尊贵的长公主殿下,地位尊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若是执迷不悟,造反的下场,无非是株连九族,死无全尸。”
常如松恭敬点头,
“如今遗诏在我手中,京城中防备完善,随时准备整装待发。”
“想必公主是个聪明人,不会在这时候硬碰硬,干这种毫无胜算的事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常如松笑了:“如果当今太子驾崩,太孙穆仁德即位,臣答应你。”
“帮公主登上皇位,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只是现在,”
常如松的眼睛掠过女皇死状凄惨的尸体,仿佛掠过一尊石像,眼底毫无波澜,
“公主还不够格。”
“臣宁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允许。”
他攥着口袋里的东西逐渐变紧,目光死死随着穆宁泽。
二人一时沉默。
可喘息间,念头已经几变。
穆宁泽有想过杀了他,将遗诏抢过来。
可她也不确定他怀中是真的遗诏。
会不会杀了他情况变得更糟。
穆宁泽的目光落在常如松脸庞上,宛若刀尖。
若是目光有实质,常如松怕是早就被活剐一千次一万次。
他的额头冒出冷汗,双股也忍不住打颤。
这是一场博弈。
虽然二人没有动手,却依旧惊险万分。
只有能一个赢家。
常如松却依旧微笑着。
他内心的胆寒,不能表露出半点。
不然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他低头,听到脚步声。
是穆宁泽来到他身前。
她望着他,下一刻,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常如松用尽浑身力气,才没有打寒蝉。
穆宁泽又轻又柔的声音落在他耳边,仿佛隔了许久才落到他耳边:
“那就有劳首辅了。”
常如松不可置信抬头,下一刻,他低下头,强压住内心的喜悦,平淡开口拱手:
“臣领命。”
穆宁泽虽然服软了。
可她眉毛嘴角都在抽搐。
她内心有一团火焰,她极其不甘心,可又无可奈何。
常如松洞悉一切,下一刻,他朝穆宁泽跪下,高呼,
“先皇传位于长公主殿下,奈何长公主宅心仁厚,禅让于当今太子。”
“长公主之美名,百世流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穆宁泽将这一切告诉赵青淮后。
赵青淮和周易对视一眼。
彼此心照不宣得震惊了。
当年的事情, 竟然是如此的乌龙。
如此的阴差阳错。
穆宁泽轻叹一声:“这一退就退到了今日。”
“殿下,”
赵青淮也随着叹气,
“您错过了大展宏图的好机会。”
他神色平静如同湖水, 看向穆宁泽, 说出的话却惊世骇俗:
“遗诏不在常如松手中。”
“他是诈您的。”
“京城中当时也根本没有什么御林军。”
“您下手稳准狠, 御林军还在百里外赶不过来。”
“若您那时动手,则必胜。”
“可惜您那时候, 退却了。”
穆宁泽赤红的眼盯住赵青淮,她犹如一头发怒的狮子,下一刻就要将他撕成碎片。
“黄口小儿, 你知道什么?”
“当时遗诏……”
“遗诏不在常如松手中,”
赵青淮毫不退却,
“臣敢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
穆宁泽翘起眉毛,冷笑,
“一切都已经死无对证。”
“一切都过……”
“没过去, ”
赵青淮看向崔然,
“杀我哥哥的是人就是他。”
“只要您审……”
“我不想知道赵长今是怎么死的!”
穆宁泽怒吼,下一刻, 她抬手扇向赵青淮面颊。
“啪”一声脆响。
赵青淮的脸偏到一边, 脸上浮现明显的红印子。
“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我一点也不在乎。”
穆宁泽看向赵青淮,
“今天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但我不想听你胡言乱语了。”
赵青淮睫毛微颤抖, 眼底浮现泪光:
“公主,和您有关系。”
“我哥哥死得也和您有关系。”
“他是为你死的。”
赵青淮这话话音一落,穆宁泽瞳孔猛地收缩。
“你胡言乱语什么?”
赵青淮看向穆宁泽眼睛,一字一句:
“当初的遗诏没有被太子拿走, 是因为我哥哥在太子的人到来之前,从何穹手中拿走了遗诏。”
“何穹的骨头被毒浸透,是我哥哥下得毒酒。”
“他是那样刚正,却愿意为了您,杀人……”
赵青淮面颊苍白如纸,扫了眼穆宁泽,寻思低下头,
“可在您嘴里,他是奸佞小人,是死不足惜……”
他喉头滚动,
“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穆宁泽指尖微颤抖。
可她什么也没有说。
“今日是我叨扰公主了。”
“臣告退。”
赵青淮往外走时,心里默数。
可没过三个数。
“三。”
“二。”
“一。”
“等等……”
果然不过三步,穆宁泽疲惫的嗓音响起,她看向崔然,
“我今天就审审他。”
“若是我发现一点不对劲之处,发现你们串供来害我。”
穆宁泽眼光扫过赵青淮脖颈,语调平淡,但带着隐隐的威压:
“你知道后果。”
“臣愿意接受一切后果。”
赵青淮深深鞠躬。
崔然于是被拖进暗牢。
在各种重刑下,也许是因为被赵青淮折磨过一番了。
很快就将那天的情景尽数吐出。
公主暗狱中的火焰幽幽燃烧着。
青色的火焰裹着橙黄色的内焰,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透过火焰,每一个人的面颊都扭曲了。
崔然被绑在凳子上,被迫抬头看向穆宁泽,疲惫开口:
“我那天……”
听着崔然缓缓哑声的叙述,所有人仿佛都被带回了那个血色的一天……
“我听从我主人张琼的吩咐,去百鸟楼杀赵长今。”
“我临时接到消息,说遗诏在赵长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