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谈反问:“什么?”
周易接话:“长公主在试图夺权,她要是成功了,你跟着张家没有好果子吃。”
宋谈无所谓耸肩:
“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再说张琼不早就有所察觉,他早就想杀掉崔然灭口了。”
“天天把崔然吓得和惊弓之鸟一样。”
“这阵子还叫我去秘密地找崔然下落,”
宋谈眼扫视二人,
“一旦找到,立刻诛杀。”
李昭诡异轻笑了下:
“所以我们又替你办了件事。”
宋谈不知廉耻地笑了:“是啊,要么说你们旺我。”
周易的拳头又紧了。
宋谈带着欠揍笑容:“所以现在崔然失踪了,张琼只以为他是自己害怕跑了。”
“完全没有怀疑到你们身上,我也省的动手,免得脏了我的手。”
李昭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脱离张家。”
宋谈不答反问,带着很八卦的神色看向李昭:
“话说回来,你到底是更喜欢周易,还是赵青淮。”
周易筷子顿了下,还是稳稳夹了块鱼肉。
还剃掉了毛刺放到李昭盘子里。
周易抬眼看宋谈:“你问这样的问题,无不无聊。”
可他喉头微不可察滚动了下。
李昭看向宋谈,气定神闲:“别转移话题。”
宋谈一下就和泄了气的皮球,冷笑两声:
“我这不是想着缓解一下气氛吗?”
发现没人理会他后,宋谈叹气:
“我想好了,什么时候张家彻底倒台了,我不就自由了。”
“不然我知道他们家那么多脏事,我是走不了的。”
“所以我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宋谈耸肩,举起手中汤碗,
“祝长公主早日得偿所愿。”
“现在你家赵大人也愿意投靠她,他这人对别人宽容,对自己下手却狠。”
“小昭,你真的不心疼心疼赵大人?”
宋谈促狭眨着眼,
“我可听说,太子已经知晓了赵青淮去找长公主。”
“怕不是马上就要对他下手了。”
“以太子的脾气,你家赵大人落在他手里,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李昭戳了戳盘子里的鱼肉,没吃。
她说:“哦。”
“他自己找死,死了和我也无干系。”
虽然这么说,李昭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宋谈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又看向臭脸的周易:“小易子,我有个消息,你要不要听听。”
李昭望着窗外排成一排南飞的鸟,慢悠悠开口:
“你最好说点有价值的东西,不然周易保不齐要再揍你一顿。”
周易不耐烦:“快说。”
“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
宋谈脸上笑容认真了些,他望着周易:
“你母亲,很有可能没死。”
周易愣住了。
他笑了下,眼底的神色却冷淡:
“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拿这个开玩笑。”
宋谈刚要说什么,李昭突然打断他: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想起来了。”
“之前我回陕西时,在育婴堂,确实有人和我说,有个女人专门打听过周易的下落。”
但当时她太伤心了。
把这茬事早就抛掷脑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周易握着酒盏的指尖往里缩了缩, 他长长舒了口气,看向宋谈:“拿这种事情来打趣我,有意思吗?”
李昭还要说什么, 周易扔了杯子, 落在桌子上发出脆响, 神色一下变得极其冷淡。
“小昭,”他没有看李昭, 神色却已经说明了一切,“你跟着宋谈来闹我吗?”
宋谈急了:“真的,我上次回陕西, 我老家人说看到有女人在你们之前住过的茅草屋生过火,还做了饭呢。”
“不过是过路的流浪之人歇歇脚,你们还真当真了。”
周易冷冷道,只是眼眸闪过一丝痛楚。
当上锦衣卫指挥使后,他不是没有想过找自己的母亲, 可他暗地里派出大量人马, 却杳无音讯。
最后只在河边找到疑似了母亲的几件破衣服,经过风吹日晒, 似乎已经和焦褐色河石融为了一体。
周易攥着那几件破衣服, 久久没有说话, 转而给母亲在风景秀丽地方,立了个衣冠冢, 可回到家写牌位时, 他的手顿了下。
他当年年纪太小,加上这些年颠沛,竟然忘了母亲叫什么,只记得孔令会叫她芸娘。
可那也是孔令偶尔来了兴致, 找她发泄一番,阑珊地叫上两句,随后就提上裤子不认人。
周易想到这胸膛又有一股火焰窜起来,他冷静片刻写了下去:“故显妣慈母芸娘老儒人之墓,不孝子孔骁敬上。”
落下笔时,他笔尖有些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而那时正在李昭在屋外擦着她那把霜华剑,恍惚间,周易仿佛看到她剑锋有鲜血一闪而过,再怔怔看过去,却只是幻觉。
那时身侧下属小心翼翼问:“指挥使,那我们还找不找了?”
周易望着李昭的背影,久久没有说出话。李昭毫无察觉,朝他纳闷笑了下:“周易你干什么呢,神神秘秘的,快出来吃饭。”
周易笑着迎合了声,将那块牌位盖上黑布交给属下,给他使了个颜色。
从此后山上多了快衣冠冢,周易也再也没派人找过。
他一直告诉自己,母亲已经不在了,他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他根本没有办法承担母亲在世的后果,如果母亲还在,她问起孔娇怎么办?如果母亲恨上了小昭怎么办?
周易年纪轻轻做了朝廷鹰犬,本以为自己高枕无忧,可面对这些事情,他依旧如同没头苍蝇。
他解决不了,只好逃避,就像是逃避他和李昭之间的感情一样。
是啊,众人都以为是李昭对他周易避之不见,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的。
是自己先分了神,而后小昭成全了自己。
她一向聪明又善良,不肯见自己为难,是自己,辜负了她。
想到这周易脸上神色越发难看。
宋谈还想说什么,望见周易的脸色时讪讪闭了嘴,只是和李昭耳语了两句什么。
走出门时,周易忍不住叫住李昭:“小昭,他刚才和你说什么了?”
李昭笑了下,眉眼弯弯,是难得的温柔:“没什么,我先回赵府了。”
李昭刚刚迈出一步,发现身后没有传来脚步声。
她顿了顿,没回头:“周易,你去好好问问宋谈,万一是真的呢?”
她说完却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径直走了。
周易站在原地,顿时觉得浑身像是被撕碎了。
他多想冲上去拉住李昭,他知道只要他拉住她,她会留下来的。
一直以来,无论是李昭离开京城,还是和赵青淮在一起。
他都没有放在心上,他曾经以为这不过是是他们漫长后辈子的小小插曲,他压根不放在心上。
他知道李昭离不开他,自己也离不开她,可他现在他明明知道李昭心里在想什么,他却没有冲过去,更没有说出任何挽留的话语。
李昭背对着他,肩头耸动了下,周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很快她的脚步变得越来越快,她几乎是跑了起来。
周易的脚步挪了下,却生了根似扎在原地,他攥着剑的手几乎出血,李昭的身影却瞧不见了。
那瞬间,周易心底像是空了一块,凉得吓人。
他知道,找回他母亲,他和李昭就真的完了。
“马家葳,”
身后传来宋谈的声音,周易没有回头,就听他说,
“我听说最后一次有人打听你是在那,听说那女人精神不太好疯疯癫癫的,你尽快吧。”
说完宋谈关上了大门,丝毫不顾门外人内心是如何撕心裂肺。
关上门,宋谈神色空白,靠在椅子上,指尖轻轻点着缺口的茶盏,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后的弟弟传来无助的嘶哑声,他回神,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想了想又摸了摸男孩的脑袋:“刚才那是哥哥的朋友,以后不许再对他们出手。”
宋谈说着重新安装好短弩,神色冷然:“哥哥出去一趟,如果有别人要闯进来,就杀了他。”
“哥哥回来会帮你处理尸体,不用担心。”
说完他刚想走,他弟弟一把扯住他衣角,竟然从桌子底下掏出一张小画来,他指着小像,咿咿呀呀说着什么。
宋谈指尖如同触火,微微颤动,他下意识看了眼窗外的周易,接着点火将小像焚尽,灰烬飘到周易脸颊,他若有所感回头看向窗子,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窗内炙热的火焰将宋谈的掌心灼痛,他摸了摸小峰的头,看了眼画像上的女子,眉眼竟有几分像李昭,他无奈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