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看到李昭裹着披风，里衣有些歪斜，月华落在她鬓边，荡漾出些许冷意。
她面色疲惫苍白，只是她一双眼睛瞧过来时却是平静含笑，而眉宇间锐气渐起。
寒风凛冽中，望着李昭，宋谈的心不争气颤动了下。
十九娘识趣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宋谈和李昭，宋谈移开眼睛，漫不经心笑了下：“看来是恢复的不错了，都有力气出门了。”
李昭接过一串肉串，她默默吃着，没说话。
她刚才跌跌撞撞出门时，本身经脉还有些疼，疼得她内心烦躁，可看到宋谈的瞬间，李昭内心的烦躁散去不少。
她望着他的侧脸，一时间有些不理解——如果想和一个人一直在一起，但并不是想让他成为自己的夫君，这算什么？
也许不知不觉间这十年，自己早就已经将宋谈看作了家人，而自己却浑然不觉。
李昭攥紧肉串，看向宋谈正要说什么，宋谈率先开口：“小昭，你的新婚礼物，想要什么？”
李昭愣在原地，直到烤串上的油落在她指尖，油腻腻，李昭低头擦着手指，露出一截白皙脖颈，半晌没说话。
宋谈见状诧异挑眉，笑笑：“太贵的我可送不起。”
“多少是一份心意，”火光边，宋谈眉眼温柔，“当初你和周易大婚，我在外省没赶回来，你叫我带的好酒，最后都叫周易喝掉了。”
“这次你想要什么？”
李昭守着火堆，望着宋谈温柔的眉眼，头一次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他，也从未真正走进过他心底。
要不然她怎么会觉得宋谈那熟悉至极的眉眼，带着丝丝缕缕挥之不去的冷漠？
他真的想要自己嫁给赵青淮，李昭盯着宋谈的眼，只觉得他眼底满是澄澈，她笑了下，只是唇边多了些苦意。
她环顾四周，发现除了跑来跑去的小峰，宋谈似乎身无长物，李昭眉梢一挑，伸手去解开他胸膛。
宋谈吓了一跳，正要护卫自己清白时，李昭指尖巧妙一点，竟然奇迹般避开了宋谈的动作，宋谈顿了下，眼底有些异样，沉沉抬眼。
“给我。”
李昭只说了两个字。
小峰在一旁尖叫捂脸，可只有宋谈知道，李昭眼里带着势在必得野心。
他也用了三分力，手指张开往外推过去，李昭神色一凛，手指点向宋谈虎口，这一下，宋谈半边身子麻了下。
李昭面色沉静，趁机拉开宋谈衣襟，露出其中那把寒光凛凛的短刃，宋谈身子后倾，衣袖带起星星点点焰火，像是燃烧起来的星子。
眼见李昭施展身法，穷追不舍。
宋谈脚尖一点，飞速后掠几步，站定看了看衣角被燎出来的几个洞，他嘴角嚼着笑意：“好你个李昭，刚刚好就对我动手啊。”
他左右看了看，随手挑起一根木棒，攥在他最不擅长的右手上：“那我就陪你练练。”
李昭看他一个左撇子，竟然拿右手，明摆着看不起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李昭脱掉斗篷，任由寒意冷冽全身，她笑了下：“宋谈，我就知道你这个狗东西怀里时时刻刻揣着匕首。”
“我别的都不要，我就要你用的十多年这把匕首。”
李昭环顾左右，抓起一旁的草鞭，看似不经意，猛地朝宋谈脸上抽去。
这一鞭，几乎恢复了李昭的一半速度，以至于宋谈没注意，闪身慢了些，鞭尾落在宋谈的侧脸。
“啪”一声，宋谈脸上顿时多了道红痕，血渗出些许。
宋谈嘶了一声，顿时满脸不高兴，他猛地冲上来，一把扼住李昭肩胛，李昭躲得慢了半拍，被他按在原地，宋谈居高临下笑道：“李昭，你还没完全好呢。”
他嗤笑：“瘦的和个白斩鸡一样。”
下一刻，李昭跺向他脚背，一胳膊肘砸向他脸上，宋谈后退半步，却被李昭扼住喉骨，往旁边猛地一惯。
小峰一声惊叫，李昭已经抓着宋谈的衣领，额头冒着细汗，气喘吁吁，但带着咬牙的痛快：
“你说谁是白斩鸡。”
宋谈被她摔在地上，后背疼得要命，可他呼出来的白气，像是要将他整个人笼住。
这时候李昭听到宋谈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说：
“送你了。”
李昭怔了一下，就见宋谈随意解下了佩戴了十多年的短刃，就像是丢垃圾一样，随意扔进了李昭怀中。
宋谈朝她笑笑，他破天荒握住李昭的手，他的手一如既往地温暖，李昭僵在原地，宋谈附身她耳边：“凝神，别走神。”
他指引着她的指尖落到短匕上的一块细微凸起，宋谈带着她的指尖一点，匕首的刀身飞了出去。
直接“噌”地一声贯穿了厚重门板，在暗夜里速度格外惊人，若对面是个人，此时定然已经被贯穿了。
宋谈望着她的眼还在笑，他说：“这时我保命的技巧，之前靠这个死里逃生好几次呢。”
“给你了。”
他凑近她耳边，可手已经很克制的松开了，寒夜冷风顿时侵蚀了李昭，她心底空落落的，张口才要说什么，就听宋谈深深看着她，轻声：
“新婚快乐，小昭。”
李昭突然觉得这柄短刃很重，重得她几乎要拿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新婚快乐, 小昭。”
李昭突然觉得这柄短刃很重，重得她几乎要拿不住了。
“宋谈，我……”
李昭还想说什么, 就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回头, 看到赵青淮鬼一般站在雪地里, 他的面庞被雪倒映得更白，双眼幽深, 只剩下嘴角挂着为微笑。
风吹散赵青淮衣角，显得他形销骨立，加上近来伤并没有好全, 在雪地里更像是鬼魂一般站不住。
李昭心头一颤，她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挡在了宋谈面前，强装镇定：
“赵青淮，你怎么来了？”
反观宋谈却老神自在, 完全不害怕的样子。
赵青淮眼掠过宋谈, 沉默地走过来，就在李昭越来越紧张, 张口想要解释什么,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时。
赵青淮伸手抚了下她发丝, 轻声，用极其温柔的语调问道：“怎么了？”
“小昭, 见到我不开心, 枉费我冒着风雪连夜来向你报信。”
赵青淮转头朝宋谈点头，宋谈也向他点头，二人似乎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李昭一头雾水，但见赵青淮也不像是要针对宋谈的样子, 她也松了口气，轻声：“进屋说吧。”
屋子里，小峰早就睡得死死的，而赵青淮接过李昭的茶水，不经意将手指落在李昭手腕上，李昭惊吓般弹开，赵青淮却没在意，只是笑笑：
“小昭，你恢复武功了？”
宋谈接话：“恢复了五六成吧。”
赵青淮眉眼弯弯感慨：“好事。”
他顺手接过宋谈递来的茶点，毫无芥蒂吃下，慢悠悠开口：“陛下想要处死周易。”
李昭的脸白了几分，怔怔看着他。
宋谈没说话，定定瞧着赵青淮，果不其然，赵青淮还有下半句：“我拦下来了。”
赵青淮攥住李昭的手，轻声：“我知晓你们曾经是有所情谊的，我怎么会舍得叫你伤心。”
李昭惘然般，睫毛微颤，只是眼底漫出喜色来了，她不自觉开口：“谢谢。”
赵青淮笑了下：“他也曾经因为你绕我一命，谈不上谢谢，不过是彼此偿还而已。”
“陛下下令，将周易贬为百姓，远逐京城，但是你放心，周易和他母亲的已经打点好，断不会叫他们路上受苦。”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看着赵青淮平静关切的神情，李昭像是意识到什么，她鼓起勇气：“赵青淮，我不能嫁给……”
“小昭，我今天向陛下求了结婚的圣旨，婚期就定在三个月后，五月初八……”
李昭的话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赵青淮明明听到她刚才的话，却当作没听到那番。
他伸手摸了下李昭的面庞，像是叹息，继续自顾自：“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准备什么，就连你江湖那些朋友也都可以请来，只要是小昭的朋友，我赵府的大门都为她开着。”
李昭急了，见赵青淮像是来真格的，她站起来：“我不能嫁给你，因为我根本就不爱你！”
此话一出，赵青淮眉宇间的柔情凝滞了，像是挂着终年难化的寒霜，他沉沉望着李昭，声音更轻了：“为什么？”
他还想抓住李昭的手，却被李昭轻易挣脱开，李昭的脑子乱成浆糊，没想到赵青淮会真的为自己去求娶圣旨，她一时间又急又愧疚。
望着赵青淮受伤的眉眼，她难得诚恳道了歉：“赵青淮，赵谨，是我从前不对。”
“我不该招惹你，撩拨你，更不该在你对我动心时，缠着你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