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昭,我们现在跑吧。”
看他狼狈样子,李昭鼻子一酸。
她在心里说,爹娘,你们都看错了,周易是个真汉子。
可惜你们再也没办法知道了。
于是两个孩子趁着夜色,搭上最早去南方的车,又倒水路,船上又冷又静,偶有有人卖吃食又贵得要死。
周易抱着李昭,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个小包:“你看这是你给我的绿豆饼,我当时没舍得吃。”
“快吃吧。”
原来当时李昭离家出走时候,怕没有钱,就把母亲做的绿豆饼全都打包带走了。
她自己那份早就吃掉了,周易苦惯了,吃得节省,还剩下七个。
李昭抓起被他揣得暖和和的绿豆饼,一点点品尝着,生怕掉了一点点渣子。
“真甜。”李昭说,她说不下去了,也吃不下,她轻轻靠在在周易肩膀上,胸口像压了巨石。
“剩下两个你吃吧。”
李昭说。
周易包起来:“我不饿,等你饿了再吃。”
李昭却不依不饶,非要喂到他嘴里。
周易慢慢品尝着:“好吃。”
他低声叹息:“真甜啊。”
二人最终在南京停下脚了。
因为二人的路费已经花得差不多,不能再跑了。
于是李昭和周易只好重操旧业,跑镖!
但新地盘势力盘根错节,李昭又因为是女人处处碰壁,只好学着易容,把自己扮成男人模样。
后来也成了她的门手艺,易容手艺精湛无比,但这是后话了。
因为李昭出身镖局,对行上的一些规则比较了解,很快站稳脚跟,周易也凭借一身武艺,混成了拳师。
二人相濡以沫,却又为生计苦苦挣扎,经常好几个月见不到一面。
因为李昭才十三岁,身子板一样。
在旁人眼里,她和周易就是一起同进同出的好兄弟。
“哎,刘默,你想什么呢?”
一年后,李昭长高了些,长时间的风吹日晒,也叫她皮肤粗糙黝黑,更像个年轻的俊小伙。
一起出镖的兄弟瞧她,一脸促狭:“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是不是想娘们了,等过了这关,我们一起去窑子里乐呵乐呵。”
“算了吧,我留着攒钱娶婆娘呢。”
李昭轻描淡写。
她出来闯荡江湖,给自己起了个假名,叫刘默。
为了掩饰自己的女儿身,李昭只好给自己立了个洁身自好的牌坊。
无论谁问,李昭都说要攒钱娶娘子。
男的,怎么就不能当婆娘。
李昭想起周易,微不可察翘了下嘴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这边李昭慢悠悠吃完干粮,正想闭目养神一会儿。
就见远远走来一队威武镖队,听着领头的低头哈腰问好,李昭将眼皮略略抬了抬,随后瞪起眼睛。
那迎面而来,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人,不是富勇镖局的孔令又是谁!
他身边的一些人,也正是当年她在家中看到的那些恶人!
李昭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她想要劝自己冷静,可自己的眼就是移不开。
孔令注意到她,她才低头敛眸,低头默默咬着饼子。
谁知孔令对自己很感兴趣,竟然翻身下马:“小兄弟,你叫刘默,听说你武艺不赖?小小年纪就跟着出了几趟镖,有么有兴趣来我镖局干吗,我给你月俸翻倍。”
李昭总镖头的脸都黑了,奈何对方开罪不起,只好一个劲儿给李昭使眼色,叫她说点好听的。
李昭对着孔令那张崎岖的老脸,多希望自己手中捏着的不是干饼和咸菜疙瘩,而是剑!能一剑贯穿他的胸膛,可是不行……
思及此处,李昭只是默默摇了摇头。
好在刘默怪名在外,大家也都不奇怪。
孔令也不恼怒,叫人给李昭送了只烤鸡:“光吃饼多干啊,来,吃鸡。”
李昭不想被他瞧出异常,就微微点头致谢,正要接过时。
孔令却亲手撕了只鸡腿,递到她嘴边:“来,吃吧,可怜的孩子。”
想到自己父母皆是被他害死,李昭心底一沉,甚至怀疑孔令是不是认出了自己。
可她抬头,只能看到孔令平静的眸子。
两拨车队都看着自己,如果自己不接,就是不给孔令面子。
她伸手接过,低低说了声:“谢谢。”
鸡肉酥脆喷香,可在李昭嘴中如同毒药,她一下下撕扯着,可半点没往嘴里咽。
等到孔令走远,同伴们眼巴巴望着那只鸡,李昭故作大方将鸡肉全都分了出去。
可等到四下无人时候,她扣着嗓子把吃下去的鸡肉全都吐了出来。
“呕!”
李昭扶着树,直到肚子里空空如也,她才面无表情抬头,用袖子擦了下嘴。
望着碧蓝的天空,她又想到爹娘如果还在,应该会晒很多萝卜干,留着来年吃。
味道清甜又下饭,她想吃萝卜干了,特别特别想吃。
母亲会蒸了,拿小葱香油一起伴,清香扑鼻,陪着糙米粥能喝三碗。
可现在她只能被迫吃下仇人给的烧鸡,李昭想到这,眼角火辣辣的,她用胳膊捂着眼睛低低笑出来。
“爹,娘,不会很远的,我要他孔令家中鸡犬不留,我要他家断子绝孙!”
“我向你们发誓,此仇不报,我李昭誓不为人。”
一觉睡到天光大亮,李昭皱了下眉,下意识摸自己的佩剑,直到身边空荡荡,没有剑也没有周易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已经不是十年前了。
她慢悠悠起身,想到昨夜赵青淮差点被自己气死,李昭弯了弯嘴角。
对于赵青淮,李昭虽然谈不上爱,但也不反感,况且赵青淮如今的状态,就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囚于仇恨,苦苦挣扎。
李昭看他,颇有种同宿命人的怜惜。
所以她从始至终对他,确实没有恶意,至于动辄的撩拨,李昭唇角动了动,那确实是她本人的恶趣味罢了。
不知道他今晚回来会是什么反应。
哪里知道此时朝堂中正为了世孙失踪案吵得不可开交,祁康有罪是板上钉钉,他被贬至岭南,估计一年半载是难以再升迁,而关于赵青淮和周易,朝廷持不同态度。
太子派坚持认为,周易审讯偏颇,纵容布政使祁康,差点诬陷了赵青淮。
公主派认为,是赵青淮销毁罪证,陷害同僚,证据是商人吴海的指认。
问题是赵青淮和周易底子都不干净,各自有各自的破绽。
周易心里想着,吴海随时翻供,陷害赵青淮那堆金子也能查到出处。
赵青淮心里则害怕,而当年水灾的底子也未必就荡然无存。
于是俩人表面上风轻云淡,实际上都在各自找退路。
而那边长公主找到太子,入门昂首第一句就是:“你的那个属臣赵青淮收受贿赂,你打算如何处理?”
太子连忙放下茶盏,皮笑肉不笑:“姑母说笑了,大家都知道赵青淮是个清官,家里连个侍妾都养不起。”
“妾都养不起?”长公主冷哼一声,“证据确凿都摆在眼前了,你还要护着你的人,你如此任人唯亲,将来你父皇怎么放心吧江山交给你?”
太子眼底掠过幽光,抬眼又是笑嘻嘻模样:“姑姑您说哪去了,淳安县县令金源临了翻供,他死得凄凉,我倒是听说他家人收了一大笔钱,早就偷偷跑到南方去了。”
“只是我的人怎么说,毒死金源的度极其罕见,只有鬼市有,我又好巧不巧查出,祁康的人曾经鬼鬼祟祟去买过,姑姑,你说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怎么得到的证据是大相径庭,全然不同呢?”
长公主眼珠一转,挂上假笑:“祁康,他办事不利,致使那么多百姓流离失所,当然得罚。”
见到太子似笑非笑,长公主:“当初是我提拔得他,可谁也没想到这厮如此丧心病狂,竟然纵容那么多孩子和父母分离,陛下要严惩他,我是双手赞成。”
长公主话锋一转:“我对我看好的人,尚且如此拎得清,怎得到了太子这边,就要一味护着那赵青淮了?”
太子眼收敛了笑意,淡淡打量了了下长公主,突兀开口:“姑姑这些年,真是风采依旧,犹如豆蔻少女。”
长公主嘴角还没来得及扬起,太子又歪头:“只是我听说积善堂只有男婴才会被好好抚养长大,卖个好价钱,那女婴只有胎盘值钱,听闻养颜效果极佳……”
“只是那东西用了,身上异香明显,”太子凑过去,耸动鼻子,“我闻姑姑身上就……”
“啪”一声,长公主巴掌落到太子肩膀,太子一怔愣,抬头,望见长公主冷冰冰的眼睛:“那东西啊,我听闻后宫的女人最喜欢用,太子不若去问问皇后娘娘,有没有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