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这。”
李昭指了指天,咬了口菜团子,费劲咽下去,
“我爹也在这,他们两个都化作风,化作露,永远陪在我身边了。”
赵青淮心里“咯噔”一声,连忙:“……对不起。”
李昭笑着摇摇头:“没关系,我已经放下了。”
“这怎么可能放得下呢?”
赵青淮心里默默说。
“其实,我已经记不清我娘做得饭的味道了,”李昭说,“我就记得我之前吃过特别特别香甜的绿豆饼,是我娘亲手做的。”
“可我当时只吃了五个就吃不下了,我当时为什么不再多吃几个,现在永远也吃不到了,我真后悔。”
赵青淮见李昭眉间神色黯然,一时心间竟也泛起密密麻麻疼来。
只是见李昭看来,他连忙移开眸子,不想被她瞧出来。
奈何李昭眼尖,立时笑眯眯看赵青淮:“我讲我家的事,大人倒是神伤起来是为何?”
赵青淮无奈勾起一抹笑,他上船来首次坐到李昭身边。
他说:“我只是感叹人间不易,我想到了我哥哥,一时有些感慨罢了。”
“大人可曾也有过这种想法?”
李昭好奇问。
赵青淮:“当然。”
“我其实不爱读书,我哥从小因为这事没少打我。”
李昭诧异睨了他一眼,没想到赵青淮还有这种时候。
赵青淮难得一笑:“没想到吧,我小时候也没少让我哥操心。”
小时候的赵青淮虽然也内敛沉稳,像个小大人。
但很长一段时间,他对话本子里的江湖很是向往,渐渐有些厌学。
被赵长今发现了,按在书桌上拿戒尺结结实实打了一顿。
小小的赵青淮后背尽是血道子,愣是咬着牙不喊疼,赵长今越打越来气,最后一看。
弟弟竟然无声无息昏过去后。
赵青淮抱起赵青淮,低头一看弟弟唇角溢出血来。
他大惊失色,以为伤及了赵青淮心脉,就要抱着他去看大夫。
谁知这时候赵青淮呻吟一声,张嘴竟然是血肉模糊。
竟然是将自己内唇一块肉咬了下来。
赵长今眼泪哗啦啦流,按着赵青淮肩头,语调近乎哀求:“哥哥也不想打你,可哥哥知道你比我强。”
“咱们赵家就靠咱们俩了,赵谨,你天资聪颖,可不能白白浪费,算大哥求你了。”
赵青淮语调平淡:“从那以后,我记恨了我哥哥很久,直到慢慢长大,我才明白大哥的良苦用心,与他和解。”
“可惜没多久大哥就出事了,现在我就是想让他打我,都不能了。”
再也不会有人操心他的前程如同己身,就算他赵青淮死在街头,也不会有人为他落一滴泪。
他一声轻叹,看李昭,
“你父母去世后,你如何生活的?”
李昭看了看手,像是想到什么美好的回忆,淡淡笑道:“跑镖,一趟能赚二两银子呢。”
“是你父母教你的吗?”
“当然,忠义镖局,听过吗?”李昭拿手指了下茫茫江面,“我家开的,这趟线,我曾经跟我父亲跑过无数次,我爹早就和他们混成兄弟了。”
“就连那些水匪会埋伏在哪里劫船我都一清二楚。”
李昭眼不经意掠过远处有一人高的芦苇丛,漫不经心:“通常他们会在那布置弩手,先把船上的人杀得差不多了,再上船,这样最安全损失最小。”
赵青淮闻言也不由得有些紧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幽绿的芦苇丛纹丝不动,一只白鹭在悠闲地梳理羽毛,一副岁月静好的景象。
他刚刚松了口气,就见李昭神色一变,扯住赵青淮的衣领用力一按:“趴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船夫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立刻扔掉船桨,扑在船上,双手抱头。
数十声尖锐弩箭,似乎凭空出现般,朝众人恶狠狠扑过来。
那陈辉猝不及防,被一箭贯穿了肩胛,只听得他惨叫一声,前扑在船上,蠕动着找地方躲起来。
甚至还有人悄无声息就丢了性命,破麻袋般跌在河里,默不作声染红了大片河水,剩下人全都吓得如同鹌鹑般。
水匪们将挂钩挂在船头,腾空飞来,一个个壮汉汗淋淋的犹如恶鬼,迅速登了船,看来是蹲守他们很久了。
不同于其他人的惊慌失措,李昭从锥帽缝隙悄悄打量着这些人,当望到领头时候,她微微一怔。
那为首的大汉面上一道疤痕,狰狞无比。
他身边的副手倒是看着文雅些,只是腰间的双刃刀,昭示着他也是个狠角色。
船主还没来得及套近乎,就被水匪一刀贯穿胸膛,血沫子不断流出来。
一船人吓得面如死灰。
没有了船把子,就算是他们侥幸跑了,也不知道方向,甚至有可能进入另一个匪窝。
所有人绝望意识到,他们性命,彻底捏在这些豺狼手中了。
李昭见状立刻把钱袋从赵青淮腰间扯下,远远地扔过去。
那壮汉掂量了下还算是满意,用刀指着那些水手:“你们把头子已经死了,都给我老实些,所有人手举过头顶!”
“告诉你们,大爷我只贪财,不害命,拿钱买命,很划算吧。”
那些水匪一个个绑过去,李昭和赵青淮也不例外。
“呦,好娇滴滴的小娘们。”
水匪笑道,粗粝手指刮了下李昭面颊。
赵青淮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火气,挡在李昭面前:“别碰她,她有病。”
“痨病。”
他紧紧盯着那水匪,吐出两字。
李昭适时咳嗽几声,竟然真的咳出点点鲜血。
赵青淮侧眸,震惊瞧了眼她。
那水匪一脸避之不及:“呸,晦气。”
眼见那水匪往同船的老人那去,李昭眸色深了些,只见老人凄凄摸遍全身,竟也只找到十余枚铜板。
水匪:“爹个巴子的,穷光蛋。”
他一脚踹在老人脸,老人在地上滚了几圈,险些被人踢断了气。
水匪头子将所有搜刮来的所有钱财装进袋子里,瞧了眼老人:
“既然没钱,就扔下船喂鱼吧,载着他还怪费劲的。”
“喂,你们不是说给了钱,就放我们走吗?这是要去哪?”
陈辉受伤的肩膀一直在流血,气若游丝问道。
水匪们对视阴森森一笑:“你娘出门没告诉过你,土匪的话不能信吗?”
“你,你们!”
陈辉作势要扑上去,结果被水匪一拳打翻。
“啊!”他疼出冷汗,整个人打起摆子来,同船的人都不忍再看。
只因水匪脚踩在他受伤处,使劲碾压着,鲜血渗过船缝,渐渐晕染成大片,腥味熏得大家欲吐出来。
“看你小子是个做生意的,肯定是个值钱的肉票。”
水匪头子邪笑,目光扫过船上的人,朝下属吩咐:“把有钱的留下绑票,没钱的都扔到江中心吃到馄饨。”
那些水手汉子听说是吃馄饨都骇了一跳,赵青淮与李昭耳语:“他说的话什么意思?”
李昭:“吃扳刀面就是全得死,吃馄饨是脱干净了跳到水里,生死在天。”
她瞧了眼周围环境,淡淡:“不过现在正在江中心,离岸边好几里地呢,下船和死也没什么区别。”
“别废话了,快点把那老头扔下去。”
水匪头子不悦。
那老人见水匪要第一个拿他开刀,慌得一个劲儿磕头:“我是,我是去给孙女买药的,求求各位爷,留我一条老命吧。”
老人眼角挤出浑浊的泪来,他从鞋里层扣出一些肮脏无比的碎银子,像是呈宝物一般高举头顶:
“这是我给我孙女的买药钱,求各位爷绕我一命吧。”
赵青淮看着这些场面,不由得攥紧拳头,他就要跳起来和那些水匪拼命。
就在他暴起前一刻,李昭按住了他手背,微不可察朝他摇摇头。
就算赵青淮武艺好,但对面是二十几个人,太冒险了。
水匪头子捏着鼻子接过那点碎银,古怪一笑:“你这老头还颇精呢。”
“只是晚了,谁叫你刚才骗我呢?我这辈子最烦骗我的人!”
他说着手持大刀就要朝老头砍下去。
“老大!”他身边的副手貌似不忍,想要说些什么,头子冷冷瞥过去,他忍辱噤声。
一船人忍不住闭上眼睛,父母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赵青淮再也忍不住,就要表明身份时,却没注意自己的腰牌被李昭顺进衣袖。
他身边先他一步响起女子懒懒调侃的声音:
“青山帮做事现在这么不讲究,真是叫我刮目相看。”
所有人目光投到李昭身上,水匪头子举刀,犹疑问:“你这个娘们装神弄鬼,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