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想起刚才那人的眼神,隐隐觉得不对,但又说不出,喃喃:“也算是好事吧。”
“只是我从前确实没听说,独眼青龙还有归顺的想法……”
赵青淮闻言,沉思:“去是肯定要去的,只是一切当心罢了。”
李昭点头,当天夜里一直没有睡好,蚊子给她脖颈叮了几个红包,惹她更加烦躁,第二天顶着一张死人脸去了安阳客栈。
赵青淮关切低头:“没睡好?”
李昭挠脖子:“蚊子太毒了。”
赵青淮:“晚上我叫人给你送些艾草,驱蚊虫。”
于是方响早早侯在安阳客栈,看到赵青淮身边的竟然真的是李昭,心头被猛猛一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李昭从小在榆林长大, 对方响来说就是他看着长大的女娃子。
虽然已经听了些风言风语,但当他看到李昭脖颈的红痕时,更是瞳孔一震。
一股无名火涌上来。
他闭了下眼, 勉强挑起一抹笑, 将腰略略弯了弯:“赵大人, 我是威虎山龙头方响,请大人的安。”
“赵大人还带着这么多人来, 莫不是信不过我?”方响想了想,回头对下属说,“你们都下去吧, 我自己和赵大人聊。”
赵青淮见状,也叫官府之人后退了些。
朝中官员和土匪头子就这样坐在了一张桌子前,气氛要多诡异就多诡异。
“我准备了好酒好菜,二人一起吃点?”
李昭看了眼赵青淮,独眼青龙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客气过, 她真有点不敢动筷子。
赵青淮也微蹙眉头, 放下筷子,客气道:“方龙头, 我们还是来讨论下招安之事, 朝廷对此事很重……”
赵青淮没来得及说完, 就见方响一抖身后黑布,竟然是翡翠珠宝, 满满一箱。
方响赔笑:“赵大人, 此事不着急说,这是送给李昭的见面礼,小昭啊,我们多少年没有见了, 叔叔想死你了。”
说罢,方响一把抱住李昭,就像抱住小鸡崽。
李昭:“?”
赵青淮:“?”
方响起身,体贴地拍了拍李昭肩胛:“怎么,还生叔叔气呢?”
“几年前你和宋谈来我寨子里蹭饭,是寨子里的狗不认识你们,所以咬了他,可不是叔叔故意放狗咬你们啊。”
李昭脸色彻底黑了。
赵青淮虽然依旧紧张,但心里莫名有些好笑。
方响见二人神色有异,了然拍拍手,立即有下属捧着另一个更大的箱子:“这是给大人的见面礼。”
赵青淮连忙阻止,神色严肃站起来:“方龙头,你这样就没意思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方响心里鄙夷,面上还要装得恭敬,将酒杯一放,就开始说心里话:“其实我当年落草,也是被逼无奈啊。”
“如果我是想回头也没办法回头了,要是赵大人愿意代表官府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带领我这帮兄弟们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在山上耕种自给自足,绝对不再劫镖打家劫舍。”
前面赵青淮听得还挺感动,深深觉得他方响是个义匪,将来一定要呈奏朝廷。
谁想越听到后面越不对劲,他微笑着打断方响:
“方龙头,有所不知,若是招安归顺,是要将你的队伍归顺朝廷,由朝廷统一安排,当然我们也绝对不会亏待你。”
方响听赵青淮絮絮叨叨,眉毛都竖起来了,越发不耐烦。
李昭脸色白了几分,行走江湖颇多听的她,自然已经了解方响是什么意思。
方响见赵青淮还一副不懂装懂模样,索性将话挑明:“小昭,你去和大人好好讲讲,要是需要诚意,我这里管够。”
而赵青淮此时自然也听出他根本就不想归顺,只是想贿赂自己,待这阵风头过去,依旧当他的山大王。
他深觉被戏耍,但李昭暗自拍了拍他手背,示意他冷静,毕竟此处靠近方响山寨,他们带点人又不多,还是安全为上。
于是李昭微笑:“方龙头,难为您还记得我这个小人物,妹子我感激不尽。”
“您可能不太了解赵大人,他为官清廉,一心为民,他是真心想……”
“得了得了,咱们都是旧相识,这些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方响叹气,眼底掠过精光,“我此次来真的是带着诚意来的,我只想带着我的兄弟们安心过日子,怎么样赵大人才愿意放我们一马?”
这话说到这份上,也没什么好谈的了,是一场彻彻底底的驴唇不对马嘴。
李昭总觉得二人之间认知有些偏差,她越是说赵青淮清廉,方响越觉得她在胡说八道。
最后方响急了,一拍桌子:“我说李昭,你对得起你父母吗?他们当年死都没闭上眼,就是放不下你,结果你长大了你自甘堕落,去给这样一个人当小妾。”
“还处处为他说话,你为人家掏心掏肺,孰不住人家拿你当马|桶呢。”
李昭傻眼了,任何事情她都能从容以待,但就是忍不住别人提她父母,于是她站起来,反唇相讥:“好一个义薄云天的大当家,你自诩榆林绿林好汉,我全家被孔令无辜杀害时候,你在哪?”
“那时候怎不见你出来主持正义,我一步一个脚印硬咬牙活到今日,我报了深仇血恨,倒轮到你来教训我了。”
方响怔了下,唇瓣翕动,像是有话要说,但又哽住了,烦躁一摆手:“李疯子你不识好歹,年纪小,我不和你见识。”
他将目光落到赵青淮面上:“我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希望赵大人好好考虑我的话。”
赵青淮拉着李昭起身:“方龙头的话确实也让我很意外,也很失望,我也希望你可以认真考虑归顺之事,我保证朝廷不会亏待你们。”
“至于其他别的事,不必再提,更无需出言讽刺我身边的人,小昭并没有做错什么,也是我强要她陪着我的。”
他带着人离开了安阳客栈。
看着赵青淮一行人的背影慢慢缩成芝麻粒,二把手蒋星满脸阴沉地从幕后走出来,愤恨:“大哥,看来李昭那个狗腿子是彻底倒向官府了,我们怎么办?”
方响搓了把脸,扫了眼自己带来的金银珠宝,虽然值钱,但很多已经蒙尘或是破损。
方响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面,心情沉重:“我也没想到这个赵大人胃口如此之大,定是瞧不上我拿来的这些东西,故意端架子呢。”
“大哥,不如让他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蒋星拿着搜集来的情报,指出过些日子就会有一趟官镖路过,“到时候我们闹得厉害了,不怕他不服软。”
“毕竟他是个当官的,政绩才是他第一位,要是屡屡碰壁,怕是在上面也没办法交代吧。”
“我可听说了,这趟镖押送的都是实打实的蜀锦,寸缕寸金,干不干?”
方响犹豫:“这样做会不会太过了。”
毕竟从前官镖都是押送一些粮食之类的,现在蜀锦不仅仅是上贡之物,更是直接供皇亲贵族使用,劫了它就相当于在扒皇帝的龙裤。
“我们现在人不多,押送蜀锦他们定会派人森严保护,我再想想。”
方响没有立即迎合他的话,而是先模棱两可道。
蒋星满脸愤愤退下。
这边赵青淮和李昭回去,百思不得其解,李昭摸下巴:“大人,你听到没,他今日骂我给你做妾。”
赵青淮敏感抬头:“怎么?”
李昭:“做妾就算了,为什么偏偏要强调做你的妾?”
她看向赵青淮:“难道你在杭州任职提刑按察使时滥杀无辜,落得个人嫌狗厌的名声,所以才叫独眼对你这么反感?”
赵青淮断然否定:“不可能,我虽然算不上刚正不阿,可也算得上勤勤恳恳,哪里就落得个恶名满天下的下场。”
李昭仔细回味着独眼的话:“我之前就见过独眼一回,但他的确还算是忠义一人。”
“他今日对你的态度是又惧又厌,一副避之不及的感觉,我觉得还是有问题。”
赵青淮听她这么一说,确实觉得也不对劲,但俩人又怎么能猜出这局是从北京给赵青淮层层布下,又牢牢将他网住的呢?
与此同时,陕西负责押韵蜀锦的差役嘟囔:“往常押韵这贵重东西进京都要百来是个人,这回怎么就咱们几个?”
负责押运的头儿面如死灰,久久没回过神,下属奇怪问了声:“头儿,你咋了?”
“自从昨天听说要押这趟镖,你就心不在焉的,怎么老婆和人跑了?”
“去你的,”头儿没好气,眼珠叽里咕噜的转,突然他老脸一皱,挤出几滴眼泪:“不行了不行了,我肚子疼。”
他跑了几步,赶过去抓住卫指挥使谭亮的胳膊,苦苦哀求:“我上有老下有小,我给咱卫所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求求大人了,这趟镖就让别人去跑吧。”
谭亮沉默地扫了他一眼,想了想,不耐烦挥手:“滚吧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