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他是自己在那,实则身边起码好几个我的同僚,都在暗处盯着他呢。”
李昭咋舌:“你们闲着没事干?”
年仅十八的周易已经过初涉官场的险恶,他净过手把李昭搂在怀里,面无波澜:
“因为赵长今他找死。”
周易告诉他,赵长今原本是太子门生。
但不知为何和长公主走得尤其近。
见李昭听不太懂,周易柔声解释:“就像是汕头帮和把子帮,两个敌对帮派,赵长今是汕头帮的,却和把子帮老大走得很近。”
“那不是找死吗?”
李昭脱口而出,继而她又疑惑了,
“不过那个赵长今若真的像另投别门,要么利索干脆,要么暗度陈仓。”
“他既和原帮派拉扯不清,又昭告天下自己要另投别门……”
李昭指了指脑子:“他这里受过刺激?”
周易哈哈大笑,他望着李昭的眼,忍不住低头吻了吻。
李昭被他胡茬扎得直笑,不依不饶:“你快说啊。”
周易搂着她,心中满是爱怜,哪还有心思说这些,见李昭催得急,他随口道: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呢?”
“我可听我同僚说,长公主可不是个善茬,谁和她沾上关系,准没个好。”
“他却偏偏要往上凑,你说这不是傻子是什么。”
周易瞧了眼左右,确定身边没有同僚,咬着李昭耳朵说:
“况且当今天子孱弱,太子能不能顺利即位都是问题,司里都在说长公主或者有意于皇位。”
这时候赵长今和长公主走得近,不是等于当着天下人的面,把太子面子当鞋垫子吗?”
李昭点点头。
周易摸着她面颊,声音越来越温柔:
“但赵长今深受陛下器重的,前几天刚刚被封为什么文渊阁大学士,常常召他进殿议事。”
“这可能就是太子和长公主都想要拉拢他的原因罢。”
李昭点头,若有所思:“可他看起来,并不情愿。”
周易从鼻子里哼了声:“那谁知道呢。”
“兴许还有那么点文人风骨吧,他们那些酸书生,总是神叨叨的。”
李昭还要说什么,就被周易按在怀里,欲|求|不|满地咬着她的唇。
李昭眼睛亮起来,伸手就要扒周易衣服。
周易却按住她的手:“算了。”
李昭几乎要跳起来:“什么算了不算了的。”
周易被她可爱到,把人抱在怀里仔仔细细亲了好一会儿。
直到李昭脸颊绯红,腿都有点软,依旧眼亮晶晶看他。
周易轻轻吻了下她唇:“你还太小了小昭,等再过一两年吧。”
李昭不高兴了:“隔壁家大姑娘和我一个岁数,人家都当娘了。”
“可你还是个孩子啊。”
周易大笑,他将李昭抱进屋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他揉了揉李昭头发:“乖, 那种事什么时候都可以。”
“但你只有一个。”
周易总也忘不了自己娘怀着妹妹时候的苦相。
所以他不敢。
李昭:“行吧。”
她又寻思了一阵,看周易:“话说,那个赵长今是坏人吗?”
周易一时语塞。
赵长今一心为民, 当然不算是坏人。
可周易说不出他的好话来, 于是周易说:“我不知道。”
“小昭, 别再问这种傻问题了。”
李昭看着他,觉得今晚的周易很奇怪。
孰不住周易在锦衣卫半年, 他一直在忍,一直在找一个可以出人头地的机会。
显然,赵长今也许会是这个机会。
将他做为自己的垫脚石, 祝他周易往上爬。
周易并没有告诉她,他今天跟着上级进宫禀报,在宫中遇到了长公主穆宁泽。
轿子上的女人雍容华贵,犹如盛放的牡丹。
那张高高在上,将所有人视为蝼蚁的姿态, 看着自己的头儿卑躬屈膝和公主打招呼, 拼命混脸熟的样子。
周易血脉偾张,浑身火热起来。
他死死握着自己的剑柄, 他也好想, 好想出人头地。
顶头的上司明明蠢笨如猪, 还处处抢他功劳。
他不就是家里有人吗?
不要脸的东西。
就在周易胡思乱想之际。
一道珠珠玉落地般清脆女声落到他耳边:
“这个新来的校尉,听说身手很不错?参与了不少案子。”
头犹疑看了眼周易, 连忙赔笑:“是呢, 这小子叫周易,身手不错,就是人笨了些……”
穆宁泽勾唇笑了:“抬起头来。”
周易僵硬抬头,他与公主对视那瞬间。
他觉得所有狂妄的念头都自己被公主看穿了。
他顿时觉得无地自容起来, 同时巨大恐惧袭来。
他不知道公主会怎么发落他。
毕竟他这样的蝼蚁,公主动动手指就碾死了。
可穆宁泽只是打量了周易很久,笑了下:“我记得上次帮我的宫女找回嵌珠戒指的也是他吧。”
“心细如发,资质过人,虽出身卑微,但的确是才俊。”
她看向千户越前:“你这个手下,可真是有能力。”
千户越前神色僵硬一瞬,但立马恢复如常,赔笑:“自然自然。”
穆宁泽的轿子走远了,周易回神,才发现千户越前狐疑地看他:“你什么时候和公主打上交道的。”
周易面不改色:
“几天前在集市上,有一女婢被人抢劫,我上去帮了一把,夺回了被抢走的金戒指,竟不知是公主的人。”
此言一出,身边人都用羡慕嫉妒恨的眼熟看周易,恨不得这样的好事发生在他们身上。
千户越前酸溜溜:“你小子真是走狗屎运。”
“我当年熬了多久,你这刚来……”
千户越前没说完,但周易明白他的意思。
当所有人不见时,周易顿住脚步,长长舒了口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撒谎了。
他根本就没见过什么公主的侍女。
更没有帮忙找回什么金戒指。
可公主为什么要撒谎来帮他呢?
周易百思不得其解,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失去这个机会。
他太想往上爬了。
哪怕今后会结局凄惨,他也想去高处,看看自己未曾见过的风景,到底有多么绚丽。
想到这,周易就有些兴奋,当然他也有些心虚。
以至于没过多久,他就被提拔成了小旗,正式有了品阶,八品官。
那天李昭很为他高兴,甚至带他出去下馆子。
周易喝了一些酒,他话也变得多起来,他和李昭说,皇帝身体孱弱,太子式微,脾气又软。
李昭疑惑看他:“听你的意思,难道在朝中长公主才是值得追随之人。”
周易神色闪烁,哈哈大笑:“自然没有。”
“我就随口一说。”
李昭慢吞吞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没有看周易,却语出惊人:
“如果一个君王,满脑子只有自己的大业,那么无论他/她再有能力,也是难得善终的。”
“因为他/她会把身边所有的人,当作自己的垫脚石,可当登上高位时,身边竟没有可以依靠之物,可不就得倒塌,摔下来。”
“听你之前说,长公主身边人的人没有善终,就足以证明她是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可万万不可跟随啊。”
李昭感慨。
周易神色紧张。
好在李昭并没有发现什么,她说完就把这事忘到了耳后,伸手给周易扒了个虾:“吃啊。”
“等会宋谈来了,这一盘子全给你吃了。”
“知道为什么我今日带你出来吃饭吗?”
李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望着周易紧张神色,她莫名其妙笑笑,
“傻啊你,今天是你的生辰啊。”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快打开看看。”
周易喉头滚动,打开木盒。
一个小小的木雕吊坠在其中,手艺粗糙,怪模怪样,但看着还怪可爱。
李昭:“这个木头叫做六道木,取自六道轮回之意,我希望你可以平平安安,不受世俗纷繁之苦。”
夕阳下,李昭的眼中闪着薄光,像是清澈的池塘下泛起涟漪。
那小木雕被穿了红线,上面刻着的俨然是菩萨像。
周易心头一动,他知道李昭一直对算命的说他短命早夭这事耿耿于怀。
李昭微笑:“我手艺不好,你快戴上看看,图个好彩头。”
周易将那个小木雕挂在脖子上,他已经有些无所适从。
他长这么大,从未有人愿意这般费心去为他准备礼物。
更没有人这般盼着他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