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神色一滞,确实是被周易反将一军。
赵青淮朝皇帝跪下:“若是周大人愿意配合调查,最后发现臣真的侮辱了周大人清白,臣愿意削官退阶,白衣归田,听候处置。”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重。
皇帝皱眉:“你们说得头头是道,可周易那时候刚刚进入锦衣卫,官职只是小旗,他什么理由去害赵长今呢?”
赵青淮:“长兄为官清廉刚正,许是仇家指派,许是有人怀恨在心,一切都要等待调查。”
“况且我哥哥去世前那场火,是有人刻意泼洒了火油,火油是违禁品,能接触到的人也并不多,臣有信心调查清楚。”
皇帝环顾左右,为难道:“太子,皇姐你们觉得呢?”
太子托腮,没个正形,呵呵笑道:“我觉得调查清楚,大家都安心。”
长公主穆宁泽喝了口茶水,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冷冷:“此事简直荒谬。”
“周指挥使作为天子近臣,就因为两个贱民的指控而下大狱,这天底下还有王法吗?”
穆宁泽看向赵青淮:“你口口声声觉得是周指挥使害死了你哥哥,那他的动机呢,指控他的人又是谁?他又是如何办到的。”
“这些你都说不出来不是吗?”
“到底是要调查清楚,还是屈打成招?”
穆宁泽神色冷然,
“就不必我多说了罢。”
望着穆宁泽神色,赵青淮又怎会不知道,当初指使周易害死赵长今的,八成就是她。
可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青淮强压内心怒火,恭敬解释道:“启禀长公主,现在有人指控周易,臣启动调查合情合理。”
穆宁泽冷哼:“合情合理,按说家属亲友还应当避嫌,谁不知道你和大理寺卿沈鹤关系斐然。”
“若是真的公平公正调查,你们两个都不该插手。”
沈鹤脸色铁青,果然下一刻就见长公主看向大理寺少卿陆凛。
“大理寺少卿陆凛才干卓然,用他去调查,才算依循王律。”
谁不知道陆凛是长公主一派的。
太子闻言直起身子:“姑姑,你急什么?”
“这个事又不会查到你头上。”
穆宁泽噎了一下:“太子此言何意,难道你在这接话,这事情还会查到你头上不成?”
太子也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嬉皮笑脸:
“那么不如我看让他们一起调查,彼此监督,也保持公正。”
皇帝眼睛亮了下,他看向太子:“朕觉得,太子所言极是。”
周易作为事件中心,反而没事人一样。
他心里竟然有些轻松。
他甚至想要跳起来告诉所有人,就是他干的。
反正时至今日,这盆脏水是无论如何都要泼到自己身上的了。
赵青淮虽觉得不好,但这也是折中之法。
皇帝看向众人:“那就这样决定了,由……”
“启禀陛下,民女有事要禀报。”
就在皇帝话说了一半时,从始至终保持沉默的李昭突然站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李昭身形瘦削, 手掌粗糙,和宫里的娘娘们一比,就像是牡丹与野草。
沈鹤还不明所以, 可赵青淮看到李昭站起来时候, 他心就沉到了谷底。
大家都疑惑地看她, 特别是太子,不耐烦皱眉。
皇帝依旧温和:“你可知打断御前说话, 可是死罪。”
李昭“扑通”下跪下,她肩胛微颤:
“启禀陛下,恕民女御前失仪, 只是方才听到各位贵人聊天,民女胆小不敢站出来,可这心中有如火灼。”
“民女不敢欺瞒陛下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
皇帝略带深意。
李昭头也不抬,但声音丝毫不颤:
“天启元年,九月十三日寅时, 锦衣卫指挥使周易和民女在一起。”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落在李昭身上的目光不再是好奇,而是赤裸裸的嫌恶。
寅时, 都已经是月上柳梢头之时, 若是那时候还和周易在一起, 只有一种可能……
赵青淮唇瓣微颤,他眼前开始发晕, 几乎站不稳。
他轻轻扶住桌角, 复杂地看向李昭。
他没想到,李昭竟然会用这么决绝的手段来保住周易。
周易愣愣看着李昭,他眼底浮出水雾,渐渐她的身影模糊了。
皇帝问:“朕记得, 你和周指挥使只是有婚约,但并未成婚吧。”
李昭面颊浮现绯红,她难堪咬唇,但还是毫不含糊,声音足以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没错,但那天晚上我们的确在一起。”
已经有官员对李昭露出鄙夷神色,他们轻轻用巴掌掩住口鼻,像是李昭突然由内而外散发出恶臭那般。
太子唇边挑起讥笑:“虽然你们有婚约,但夜晚在一起,还是不符合常理的吧。”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会这么不知廉耻,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此事,莫不是在说瞎话?”
说完,太子不经意间看向赵青淮,眉宇间满是谴责。
赵青淮心中猛地一颤,他知道今后他要是想和李昭成婚,怕是困难了。
太子不会允许自己的臣子的娘子,曾经这么坚定地维护过政敌。
甚至只要自己还要跟随太子,就连见李昭一面,都得偷偷的。
李昭用这样轻飘飘,彻底切开了和自己的联系。
赵青淮突然有种失重眩晕感。
同时他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怒意。
满堂寂静中,长公主却执起小扇,笑得花枝乱颤:“太子啊太子,人家姑娘难道会拿自己的清誉来开玩笑吗?”
李昭低着头,仿佛一切的流言蜚语都和自己无关。
沈鹤红了眼,没想到李昭会在这当口背叛赵青淮,他万分替好友不值,于是他翘起唇角,讥讽问道:
“李姑娘,我问你,你既然说那晚和你周易在一起,那我问你,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你能保证你们一整夜时时刻刻都在一起,他一刻没有离开你的视线吗?”
这话问得万分尖锐。
赵青淮看向沈鹤,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这句话落到所有人耳朵里,都不免浮现出一些香艳画面。
虽然朝风开放,但未婚女子留宿男子家中,还是令人不齿。
更别提她现在被冠以另一人未婚妻的名号。
沈鹤这话,已经很是唐突了。
皇帝善解人意:“你若是不愿意说,就罢了。”
太子立马:“父皇,可不能就这么罢了,既然这个李姑娘这么重情重义,那就让大家都听听。”
他看向李昭,不悦之情溢于言表。
李昭背脊挺直,她声音像是平淡的在说今夜吃什么饭那般。
可只有周易注意到她指尖捻着布料,不断摩梭着。
她心底明明难过极了。
“就是一整夜都在一起,”李昭继续开口,“他那段时间对民女很着迷,自然……”
“启禀圣上,臣有事要禀报。”
身侧的男子却已经颤抖着声音打断她。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周易从未如此失仪过。
霎时间,所有人目光投过来。
周易叩首,声音却已经稳下来:“既然有人指认臣,臣作为北镇抚司长官,理应以身作则,臣愿意接受调查,自证清白。”
“无需他人再为臣证明。”
见皇帝意味深长盯着自己,周易重申:“臣愿意接受大理寺并刑部调查,全力配合。”
刑部和大理寺是当朝司法权力最重的两大机关,现在赵青淮任职刑部尚书,沈鹤任职大理寺卿,这两个都是周易的铁政敌。
周易说这话,无异于自己扔掉了刀,把脖子洗干净递了过去。
李昭盯着周易的侧脸,却在他望过来时,又收回了目光。
二人目光包含许多,可偏偏没了那种温情的情愫。
或者说二人的感情已经错位,就像是缺了齿的积木,明明有突起,却永远无法契合。
李昭眼眸微颤抖,她突然磕头:
“陛下,臣女要告锦衣卫指挥使周易,他始乱终弃,他当上大官就不喜欢民女了,所以不承认民女曾经和他在一起过。”
“可他从前对我还不错,我也不懂朝政,那晚我们确实在一起啊。”
“若是不信,可以提我们邻居审问。”
见官员们都盯着自己,李昭颤颤巍巍,咽了口口水:“真龙在上,就是给民女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欺君啊。”
李昭演足了江湖草莽的口不择言,反而叫她的话多了几分可信。
长公主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看向皇帝:“左右都在京城,就是提来邻居审一审又怎样?”
“皇帝觉得呢?”
皇帝点头,于是派锦衣卫将当时邻居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