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昭,睡吧。”
李昭搂着他的腰,钻进他怀里,嘟囔:“奇奇怪怪的。”
周易则睁着眼睛到天亮。
这样的心情,和李昭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日渐加重。
像一个发炎的伤口,反复溃烂扩大。
动辄疼痛。
这种疼痛出现在周易的每一个快乐时光。
出现在李昭为他过生辰时。
出现在李昭给他做饭,满脸期待叫他尝一尝的时候。
出现在他们耳鬓厮磨,喘息热切的时候。
周易觉得他要疯了。
可他每每看到李昭的笑容时,他都不自觉跟着扬起嘴角。
就是这种复杂的情感,叫周易越发沉默寡言。
也越发将重心偏倚到锦衣卫的事业上去。
自从皇帝即位,长公主越发信任自己。
甚至预备将自己提拔为指挥使。
这叫周易为之一振,如果事情成功,他就是本朝最年轻的锦衣卫指挥使。
于是有时候甚至连着好几天不回家。
困了就在北镇抚司凑合睡一晚。
某一天,他出门时,李昭千叮咛万嘱咐叫他早些回来。
周易嘴上草草应了。
可还是因为处理事物迟了。
当他披星戴月回家时,发现李昭靠着床头睡着了。
她面前,是一桌形形色色的菜肴,还有一盘她最爱吃的酱猪肘。
这道菜麻烦,李昭平时不会做的。
周易这才想到,今天是李昭的生辰。
他竟然忘记了。
一股愧疚感潮水般涌上周易心头。
他轻轻推醒李昭。
李昭幽幽转醒,冲他微笑。
没有丝毫埋怨与不满。
因为她今天已经托关系去锦衣卫打听了一圈。
那几个最风流的锦衣卫百户纷纷表示,周易平素很安分。
“况且他小子的月俸不都把在你手里,他就是去了,也没钱赏花娘啊。”
众人哈哈大笑。
看来周易妻管严的名声早就在锦衣卫传开了。
李昭又托朋友打听了京城几家有名的花坊。
确实都说没见过周易。
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没听过。
想到这,李昭心情颇好,她双手搭在周易肩膀上,软绵绵开口:
“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啊。”
她伸手,摸了摸周易冰冷的脸颊:
“在外面累坏了吧。”
“司里的事情很忙吗,不要熬坏了身体啊。”
面对李昭的关切询问,周易心虚垂眸。
他喝了口李昭备的好酒,像是下定了决心:
“小昭,我娶你好不好。”
这一年,李昭二十岁。
她美眸闪过惊讶,毕竟二人已经对外以兄妹相称很久。
久到李昭都忘了,自己要嫁给他。
她摸了摸周易耳垂,调笑:“怎么,你的嫁妆准备好了?”
周易把李昭抱在怀里,低声:
“你愿不愿意?”
李昭:“可以,但是不是你娶我。”
“是我娶你。”
周易也绽开一个笑,他亲了亲李昭额头:“好。”
“我赘给你。”
李昭趴在他怀里,心里的念头转了一圈又一圈:
“不过现在不行。”
“怎么?”
李昭抬眼:“我要回陕西一趟。”
“我爹娘的忌日要到了,我要回去祭拜。”
即使周易心里咯噔一声,不想叫李昭回去。
可他还是没有别的办法。
于是他佯装自然:“好。”
“我在京城等你。”
李昭没有立刻同意的原因,是因为宋谈今天来家里吃饭。
顺便给她带了好酒好菜。
他将猪耳朵咬得咯吱咯吱响:
“看到猪耳朵,我想起来你当年一刀砍掉孔娇耳朵,你……”
“你说什么?”
李昭凝眸。
宋谈;“孔娇啊,孔令的姑娘。”
“你这就忘了?”
李昭低头,看着那盘猪耳朵,过去的一切在她面前闪现。
当年周易看着孔娇尸体的满脸错愕,还有一丝哀痛。
再次清晰地在李昭面前展现。
也许当时她太过悲愤,但现在一切细节都在她眼前延展开来。
她喉头干涩,轻声:“孔娇啊。”
“我确实差点把她忘了。”
李昭带着简易行李就上了路。
他走那天,宋谈恰好也要赶回陕西,二人结伴而出。
阳光落在她鬓边,映得她每一根发丝发亮。
映得她眉眼更加娇俏。
周易这才意识到,李昭的确已经由那个少年蜕变成美人。
他远远看着她,心尖微烫。
李昭突然笑了下:“周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吃鱼?”
这样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叫宋谈为之侧目。
周易心底感到隐约的不安。
他微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事情?”
李昭笑笑没有回答。
看着马车渐渐走远,周易脸上的笑也渐渐消失。
路上,宋谈问李昭:
“你怎么问那么奇怪的问题?”
李昭睨他:
“你站在我这面?”
宋谈夸张:“当然,我可是你救回来的。”
李昭垂眸,笑了下:“没什么。”
“但愿是我想多了。”
宋谈还要凑过来,李昭嫌弃地把他推远。
宋谈:“说真的,你是不是看上别人了。”
“告诉兄弟,兄弟帮你打掩护。”
李昭疑惑看他:“你是人吗?”
“周易对你不薄吧,竟然半点对他没有义气。”
宋谈扯起嘴角,眼睛亮晶晶:“但我只认你是我的朋友。”
李昭是个讲义气的,了然点头,她立刻就将心中疑虑告诉了宋谈:
“我前些日子听周易说梦话,一直在喊一个名字。”
“娇娇。”
“娇娇?”
宋谈重复。
李昭点头:“可我将京城找遍了,也没找到这个人。”
“锦衣卫也说周易根本没有去过花楼。”
“说不定是在我老家。”
李昭用手抹着不存在的眼泪,
“我对他这么好,竟然背弃我。”
“还找了个名字这么俗气的女子,娇娇!宋谈。”
“你说我该不该查清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宋谈是个性情中人, 闻言立刻义愤填膺:“太不是人了。”
“我一定帮你查清楚。”
李昭笑笑,她心里知道,周易不可能背弃她。
只是她心中隐隐不安。
她想到七年前, 父母原本已经同意周易和她的事情。
是因为什么突然改口。
周易那不清白的家世, 指得到底是什么?
成婚在即, 她不能将此事搞清楚,怕是不能安心。
历经月余的颠簸, 李昭二人来到陕西榆林的交界处。
远处客栈的招牌若隐若现,还挂着大红喜字。
李昭又渴又饿,她抓住店家:“大哥, 这怎么还挂了红布,是有喜事?”
店家:“威虎山上的二当家的今天娶娘子,请过路的英豪去喝喜酒呢。”
“太嚣张了。”
李昭和宋谈异口同声。
二人对视一眼。
一致决定去匪窝里喝点喜酒。
为什么李昭敢这么嚣张呢,因为孔令生前和龙头方响就极其不对付。
自己帮方响除掉这样一个麻烦。
就凭这点,方响也不会拿自己怎样。
李昭想着, 自信的大摇大摆上去了。
许是她身上匪气太重, 也可能是李疯子美誉在外。
一路竟然真的没人拦着。
孰不住,李昭踏进山门的第一时间, 就有人急急向方响禀报:
“龙头, 李疯子来了, 身边还带着个小白脸。”
方响抬眼:“李昭?”
下属点头。
方响嘟囔:“她来凑什么热闹,叫人看到她和土匪混在一起。”
“她还怎么立足。”
“赶下去。”
于是那边李昭已经落座, 开始大快朵颐之时。
身边人的眼神都变了。
一个土匪战战兢兢凑过来:“喂。”
“我们龙头叫你们下去, 这里不欢迎你们。”
李昭站起来。
那土匪吓一哆嗦。
谁想到李昭是将怀中鸡腿咬了一口,潇洒站起来:
“好,走就走。”
谁想到那边宋谈吃红眼了。
被李昭薅着脖领子也不起来。
土匪:“喂,你们快走。”
“再不走, 就要放狗咬你们了!”
李昭一个凉凉眼风扫过去。
那人立马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