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拔出刀尖,却因为无力不慎钉住衣角, 将衣角生生撕裂。
李昭眼前渐渐模糊, 却露出孔娇那双泪眼。
她双肩动辄剧痛, 再没办法用上一丝力气,她将匕首放在手边。
勉强爬起来, 下巴脖颈沾满草泥, 她竟然也笑了。
她笑得极其轻巧。
她说:“一报还一报。”
“我欠你的,周易,我还给你。”
她说着,凝力, 用尽全力内力,狠狠往伤处一击。
李昭这些年习武,武功高强,在江湖都名列前茅,声名在外。
她这一掌,就连壮汉也受不住。
可她还是使出了十成十的力气。
一掌下去,自绝经脉。
从此沦为废人。
就连李昭也受不住这种剧痛,惨叫一声。
惊飞远处巢中的野鸟。
她泪顷刻如雨落,不是为情伤。
而是太疼了。
李昭缓好一阵子,口中尽是鲜血气息,几乎要将她呛得吐出来。
有几个瞬间,她以为自己下手太重,要死了。
可她靠着山坡支撑身形,还是勉强坐好。
“这下好了,爹娘,我报不了仇了。”
她自言自语,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话,明明她眼前只有浓稠的黑夜:
“他如今是锦衣卫的红人,位高权重,而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想着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伤药,糊上伤处。
可雨虽然停了,可夜晚却愈发寒凉。
她指尖发抖,只草草覆了一层,就抓不住瓷瓶。
眼睁睁看着瓶子滚落,碎了一地。
李昭想去抓,可头重脚轻,扑在田埂上,昏死过去。
第二天下午,她才幽幽转醒。
眼前刺眼的阳光,给她带来几分温暖。
她头晕得很,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有秃鹫在她身边盘旋,虎视眈眈。
甚至她的伤口已经被戳烂。
远处一些碎石头,应该是自己昏迷时,下意识抓起来打鸟的。
李昭晃晃悠悠往城外走去。
她走的时候,孑然一身。
周易送给她的东西,被她尽数留在了京城中。
一缕被她割碎的衣角,随风飘走,剧烈翻滚,宛若幽魂,投去了远方。
“李姑娘,李姑娘?”
钱威在外面叩门。
李昭幽幽转醒,爬起来,嗓音发哑:“怎么了?”
她才发觉自己睡了四个时辰了。
“陛下要你进宫。”
钱威急急道。
这是李昭第二次进宫了。
她来到大殿前,看到何勇畏畏缩缩跪在那,看到她就像是看到骨头的狼。
他指着李昭:
“陛下,就是她,就是她,她带着人把我帮到凤鸣钱庄,又逼着我画押签字的。”
“求陛下还我一个清白。”
“叔父临死前明明是高高兴兴走的,这些人非要说他七年前早就死了,这不是无稽之谈吗!”
“我叔父心系朝廷,一生正直,死之前还恨自己不能再见一面圣颜,怎么死了也要这样被捉弄啊。”
不得不说,何勇很懂得朝廷上的事情。
这些话一说,谁也用怀疑目光瞧上李昭了。
“又是你,女镖师。”
皇帝瞧着李昭,语调微微不耐。
“你有什么话说?”
李昭拱手:“启禀圣上,我只是奉赵大人之命,去处理剩余黄金。”
“毕竟尸骨身份未确认,属于无主之物,所以来拿走黄金的,都要先核查其身份。”
“谁想到这个人上来就说,他是何穹的侄子,说这黄金是何穹的。”
“民女不敢怀疑,但也得走流程,叫他拿来证据,签字画押,才能将黄金给予他。”
“这一切,都不是为了蓄意刁难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如此栽赃陷害民女,求陛下明察。”
李昭不打算指认何穹,因为她毕竟没有官职。
可是这短短几句,已经足够叫所有聪明人知晓真相。
她从怀中掏出那张泛黄的信件。
只要将这封信件呈上去。
就一切真相大白。
就在李昭要起身时,何勇突然大喊:
“你还敢伪造我的叔叔的字迹。”
紧接着就冲过去,要夺走书信。
这一下开得猝不及防,所有人都没想到何勇有胆子在御前撒野。
而李昭虽然反应迅速,但身体毕竟大不如前。
何勇抓着她的小腿,猛地往后拽,手差一点点就要够上信纸。
下一刻就是尽数摧毁。
就在这时,赵青淮出手,轻巧地点了下何勇手腕。
这一击四两拨千斤。
在外人看来,赵青淮就像给他挠了下痒。
只有内行人看出,赵青淮内功深厚,这一下深击要害。
可何勇只觉得手臂又痛又痒,他跌倒在李昭面前,嘴唇哆嗦着。
再起不来。
李昭也不含糊,踩着他的脸就去送信了。
何勇看到李昭将那封信呈上去两眼一黑。
一旁的周易盯着李昭,也不忘睨着长公主脸色。
但当他看到长公主唇边的微笑在颤抖。
那是她暴怒的前兆。
虽然周易也不知道前朝之事具体是怎么回事,但他凭借对长公主的了解。
他觉得何穹这桩案子,长公主定然脱不了干系。
不然为何她前两天要自己收买何家人,甚至要将何家人远远送出京城。
皇帝将那封书信展开。
他仔仔细细看着上面每一个字,何穹曾经做过皇帝十年老师。
良久穆骁长叹一声:
“这就是何大人的字迹啊。”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都为之震惊。
尤其是何勇,脸上和刷了层白浆一样。
豆大的冷汗直流,整个脸显得油光发亮。
皇帝扫了眼群臣:
“大理寺卿沈鹤听令,朕命你联合刑部彻查此事!七天内给朕一个回复,不得延误!”
沈鹤连忙跪下,与赵青淮一齐领命,
“臣领命。”
周易心底微微一动,皇帝竟然没有派他调查此事。
果然他看向长公主,发现她垂眸,眼角微动,像是在思虑什么。
“至于这个满口谎言的小人,”皇帝穆骁冷冷扫过去,“押入诏狱,好生审问!”
周易拱手:“臣领旨。”
不知道是不是周易恶名在外,还是何勇本就心虚。
何勇瘫软如同死泥,却在被人押住时,猛地跳起来,往柱子上撞。
尽管李昭早有察觉,伸脚绊了他一下,却依旧没有阻挡何勇送死的决心。
他跌跌撞撞,以一种必死的决心,撞上柱子。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待众人回神。
何勇已经如同死鱼,瘫软在地。
这时赵青淮看了眼周易,抢先一步冲过去摸了摸何勇的鼻息:
“启禀陛下,他还活着。”
赵青淮说。
“救活。”
皇帝发话,
“朕倒是要看看,是谁指示他们欺君罔上的!”
何勇被人抬了下去。
李昭随着赵青淮往府邸走的时候,她频频回头。
总觉得有什么人在看她。
这种感觉很强烈。
果然刚刚下马车,就有人往她掌心塞了张纸条,低声:
“这是大人要我给你的。”
李昭急忙抬头,可那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打开一看,没有字。
只有画着一把剑。
明明像是小孩简笔画一样的东西。
却凭空叫李昭起了一身冷汗。
她呼吸急促,看向周遭熙熙攘攘的人群,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赵青淮看过来,也瞧见了那个简笔画。
马车一路颠簸,他想要问李昭是怎么回事。
谁想到李昭看他,大大方方伸出手:
“大人,把我抱进去,去你的卧房。”
赵青淮一边觉得奇怪,一边轻车熟路,将她抱起。
李昭比初见的时候沉了些。
赵青淮刻意颠了颠斤两,心想:
“胖了。”
就在这时李昭沉静凑向赵青淮耳边。
她用极其细但清晰的声音说:“大人,有人要杀你。”
赵青淮手臂一下僵住。
他不动声色将李昭抱进屋子。
李昭坐在床沿,她的脸色从来没有那么难看过。
赵青淮斟茶了杯茶给她,又撇了撇沫子。
他倒是一副老神自在的模样,甚至有心情对李昭开玩笑:
“你不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怎得吓成这样?”
“况且,他们要对付的是我,要是我死了,你自可去谋生。”
李昭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原本我是可以自去谋生的,但你在朝中四处宣扬我是你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