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得珍惜我。”
“不然找个看似老实的, 转头给你喂点老鼠药, 可怎么办?”
赵青淮哑然失笑, 他不明白李昭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话来的。
若不是这世道不允许,李昭怕不是将自己和周易一起娶了, 说不定到时候他们两个还要因为谁做小这事再打一架。
李昭眼见赵青淮神色微妙,不着痕迹岔开话题:
“你今天调查的如何了?”
听到他问这话,赵青淮摇摇头:“当时那人做得太隐秘。”
“不过我今天倒是听说了个趣事, 长公主精挑细选领养了一个宗室旁支的孩子,听说七岁还不识道德经。”
“这么离谱,有时间带我看看。”
李昭兴致勃勃。
赵青淮笑笑:“她很宝贝那孩子,谁都不许看,说要带在身边自己好好教导。”
李昭望天, 她突然问:
“清淮。”
“怎么?”
“如果真的调查出来, 你又要如何呢?”
赵青淮没有回答。
他看着李昭,声音不大, 但足够坚定:
“是谁干的, 就要他付出代价。”
“无论是谁?”
他眉眼清淡, 重申:
“无论是谁。”
他问李昭,“唐翡约定什么时候动手, 我和你一起去。”
李昭刚刚要回答。
外面传来敲窗子的声音, 她推开窗,果然是周易。
此刻她正窝在赵青淮怀里,怎么看周易怎么觉得多余。
于是李昭顺手把窗扇拉下了:“我们要睡觉了,周大人请回吧。”
“大半夜敲人窗户, 人家好怕怕。”
随后窗扇里传来男子温润声音:“不怕,我在这。”
周易在外面翻了个白眼,接着他从正门走进去。
看到赵青淮那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周易心头越发烦躁。
他是拿捏住了李昭喜欢柔弱的男人。
等联手结束,自己还是要搞死他。
周易面无表情想着。
他来到屋里,淡淡:“我发现了至关重要的东西,不想听算了。”
“辛苦周大人了。”
赵青淮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死样子,顺便给李昭笼好衣领。
周易看着他怀中的李昭,抓着案宗的手缩紧。
一瞬间他几乎克制不住内心戾气。
而李昭自然明白周易的狗脾气,再惹真的要出事,于是乖乖走过去坐在一边,轻轻推了推他:
“快说啊。”
周易深深叹了口气,强压下乱七八糟的想法,他看着赵青淮:“我查到七年前,长公主曾经调动过一万人的手中军队,往京城逼近。”
“他们的理由是,清理京城流寇。”
“天启元年,九月十三日,”周易看着赵青淮眼睛,“正是陛下登基的时间。”
“你哥哥死的同一天,陛下正好登基。”
李昭接话。
“没错,”周易点了点卷宗,“那时候先女皇死了还不到三天。”
“何穹和那几位大臣也是在那时候出事的。”
“三天内,长公主杀顾命大臣,举兵包围京城,那时候太子手中兵权不稳定,根本无法抵抗。”
“这么说,那时候长公主谋权篡位,成功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李昭接话。
“对也不对,太子的叔叔骁骑将军掌握着铁骑,足有五万人,只是那时候没有赶到京城。”
“他赶到京城,起码需要半个月。”
李昭双手交叉,托着下巴:
“长公主完全可以趁着这时间,先一步控制住中央,登基后,那将军的举动就成了谋逆。”
“到时候太子和太孙都被她控制住,那将军也不能不听她的。”
“毕竟公主是君,他是臣,身份有别。”
周易:
“看来她还是被遗诏牵绊住了手脚。”
“毕竟有了遗诏,她就是得而诛之的对象。”
“如果你是长公主,什么情况下你会停下?”
赵青淮看李昭。
李昭望着摇曳的烛火,轻声:“都已经走到那一步了,除非有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
“不然我肯定不会停下。”
三人一时默然。
“如果真的有刀架在她脖子上,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
赵青淮低声。
“难道是太子当时找到了牵绊她的手段?还是肃王插手了?”
肃王是当朝唯一的异姓王,因为祖辈战功卓越,所以这辈子也地位卓然。
所有当时肃王的世孙丢了,各地才会那么紧张。
周易看了眼赵青淮,轻声笑了下:
“我已经派人去常如松府邸了,也许今晚我们就能有答案了。”
“当年的顾命大臣,只剩他还活着,他一定有问题。”
李昭半是赞叹半是感叹:
“没想到你都当上锦衣卫指挥使了,手段还是这么下作。”
周易看她一眼,冷笑:
“你不下作,要不是律法不允许,你怕是连我和赵青淮一起纳了吧。”
赵青淮震惊地看了眼周易,他从来没觉得周易是这么的和自己心灵相通过。
李昭神色冷淡,望着周易,笑了下:
“不,你是糟糠之夫,已经下堂了。”
“我李昭不喜欢吃回头草。”
虽然她话里带着戏谑,可眉眼中那点认真意味,还是叫周易心口疼了下。
他身子靠后,眉眼间那点戏谑褪去。
“知道了。”
他轻声。
空气一时凝固起来。
赵青淮看着周易,竟然一时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惆怅。
就在气氛有些僵滞时,外面传来信鸽叫。
周易打开窗子,解开信鸽脚下的小包袱。
他神色一凛,喃喃:
“看来我们都猜错了。”
他将包袱里的东西甩到众人面前。
包袱里,赫然是一件叫众人都想象不到的东西。
此时公主府中,穆宁泽已经准备安寝。
婢女路过,端来一盏热茶,恭声:“公主,该喝陛下赏赐的补药了。”
穆宁泽看着宫女,那黑褐色汤汁里,映不出一点人影。
她毫不犹豫接过,朝着嬷嬷笑道:“难为陛下费心,日日守着你,叫我喝药。”
嬷嬷恭顺,眼角却紧紧盯着她,眼见碗空了,嬷嬷才满意笑道:
“是陛下想着公主,陛下与公主手足情深,真叫天下人为之称道。”
长公主笑而不语。
“老奴告退。”
嬷嬷识趣告退。
穆宁泽确认嬷嬷走后,立刻点了自己几大穴道,刚刚喝进去的药汁,又被无声息吐在帕子上。
女婢贴着她耳边,疼惜:“公主,你这又是何苦呢?”
穆宁泽咧开嘴笑了笑,若不是这样,宫里那位又怎能对她完全放下戒心。
“好冷,”穆宁泽嘴里喊着,眼却冷冷瞧向窗外。
婢女心领神会,心疼大声喊道:“快给公主再拿点暖炭来。”
正是秋高气爽的天气,穆宁泽却烧热了寝宫,这种反常的举动,不由得让人怀疑。
这位曾经在战场上叱诧风云的公主,是不是已经虚弱得像没牙的老虎。
可就算她百般戒备,终究会有少量的药汁残留。
穆宁泽靠在床榻,吃下早就准备好的解毒药,靠在床头,静静等待药效过去。
而此时皇宫中,那杯毒药正被送给穆骁的路上。
穆宁泽这些年在宫中爪牙众多,这杯毒药自然也被穆骁悄无声息地喝掉了。
只是与他们给自己下的慢性毒药不同,服用久了,会四肢僵硬,思维迟缓不同。
最后会心脏骤停而亡,外人是瞧不出一点伤痕来的。
穆宁泽给皇帝和太子下得都是药引子,前期喝的时候察觉不出来一点。
只要后期沾一点点配药,服用者立刻会心悸而亡。
这一对姐弟,说不出是谁更狠毒一些。
穆宁泽这边听眼线报告说,皇帝和太子已经将药引子喝得一滴不剩。
她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穆宁泽看向外面的月光,突然像是想到什么。
她披着披风来到外面,将一壶酒倒在后院的一棵梨树下。
她轻声:“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但我怕自己忙忘了。”
“索性今天,我们君臣一起喝一杯。”
“赵梦泽,”穆宁泽突然唤他的字,望着那树自言自语,“我会让你看到我成功那天。”
“我会做一个好皇帝,就像我们曾经为之努力的那样。”
她咬了下下唇,露出难得的偏执神色,
“我会证明,你当初背弃我,是错误的选择。”
回应她的只有夜猫子的咕咕叫声。
她看着酒液一点点渗进去,突然想到当初看到他尸体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