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句话收回去啊,”韦映雪看了看自己柔嫩的手,“我只是热爱学习,所以我才清楚第一个恋爱对象的选择是非常重要的,这就是参考标准,就算最后没有修成正果,下一次找的时候,你难道还会找一个比他差的?”
“有道理啊!”
“就像芳芳以后肯定不会找一个丑的,不信你问她。”
陈芳芳突然被点到,她思忖一番:“那如果让你选,你觉得什么最重要?”
她也学会了把问题抛给别人。
同事想了想说:“我觉得人品要好吧!”
“怎么样算人品好?”
“就是性格好一点,能互相尊重,能沟通得来。”
韦映雪觉得这些都是虚无缥缈的标准:“你这一点都不具体,你就算是要求不抽烟不喝酒,都算是要求呀,人品好是什么要求。”
“真这么细致,还能找到么?”同事笑笑,她就是李娜说的那个,打算在康慈过渡一下,然后考回老家医院的女生,“你呢,芳芳,你觉得什么最重要?”
陈芳芳想了想:“有责任心吧,能当家里的顶梁柱。”
“我翻译一下,如果没有钱,就当不了顶梁柱的,你们说的天花乱坠,最后还是需要一个成功的男人。”
“也不是,普通人哪来的那么多成功。”
“那我就问你,如果你看一本爱情小说,破镜重圆后,男主没有飞黄腾达,你还会想看吗?”
陈芳芳在包装盒上打了个蝴蝶结,递给韦映雪:“可以吧?”
“潘一恒一定很感动。”
同事用带着广西口音的普通话继续回答韦映雪刚才的问题,韦映雪拿着护手霜给三个人手上都涂了点,让她们闻闻香气。
“小说是小说,生活是生活,我就希望我以后找一个收入跟我差不多的,家庭各方面条件也都差不多的人,平淡生活。”
韦映雪直接道:“你现在算上提成,收入六千到八千之间,那你觉得差不多是差多少,对方也六到八千吗?”
“男生收入肯定要高一点吧,”同事有一点难堪,“主要是鹏城的生活成本太高了,如果两个人都是这个收入,这辈子都没法安家吧!”
陈芳芳觉得没法安家的人里,她和陆扬要赫然在榜了。
她今天因为升级和沈岩充卡带来的快乐,很快就被同伴言语间的可怖未来稀释掉,变成惴惴。
第12章 爱情的问句
今天下班也不比往日早。
闲了一下午,预约系统要关的时候,来了一单,其他人都有各种各样的事,推辞起来。李娜不禁感慨起了时过境迁,以前订单都是要抢的,现在就是送上门都不做。
她也不知这是一种通透,还是一种逃避。
规矩是有的,九点后的预约,店里的姑娘们轮着来。
今天恰好轮值的店员,私下偷偷找陈芳芳去换,她答应了,李娜只好就又排给她。
十一点半出的店门,到租屋已经过了十二点。
二楼的台球厅还开着,里面有附近工厂的打工仔,也有租住在这栋楼上租客,都相对年轻。那些真正背着包裹进城做体力活的中年人是连这样的房子都舍不得租的。
白球在空气里横冲直撞,声音一点也不清脆,十分闷重。陈芳芳觉得她的肚子在下坠,有一只大手抓住里面的组织往下拉扯。
爬到七楼,进屋的时候人已经动弹不得,也不想洗漱,囫囵卷了被子就躺下了,手机上好几个未接。
她闭眼眯了十几分钟,才拿起来看了眼。
陆扬打了两个,老妈打了三个。
她累得话都不想说,腿站得久了,小腿肌肉绷得难受,发胀,屋子里空调没开,一会身上就堆积了一层潮湿的黏膜。
她拿起手机给老妈拨了回去,以为这么晚了她不会接。
但电话铃嘟嘟响了没几秒,那边就接起了。
妈妈的话筒里很吵,接起就问:“你怎么不接电话?”
“上班呐,怎么接电话。”陈芳芳下巴埋在枕头上,眼睛闭着。
“这都几点了,还上班。”
“不然嘞,你以为上班就是舒舒服服坐在办公室里,吹着凉风喝茶喽!”
“好呀,好呀,你等我回去再跟你讲。”
“你干嘛?”陈芳芳把电话拿远一点,对面实在太吵了。
结果对面声音更大了,要让她听得更清楚:“村里连夜铺路,你下次来村子都大变样了。”
大变样?
陈芳芳记忆中的那些田埂,那些鱼塘,还有高高低低的琉璃瓦房,在风里摇摇晃晃的樟树,就从没有变过。
也许是她来到鹏城之后亲眼看到了什么叫变化,所以更新很慢的村子那点变化变得微不足道。
曾经那里于她是全世界,现在那里于她变成了一种人一定要往高处走的告诫。
她应声:“嗯,至少回家不要湿鞋了。”
电话那边的声音变得安静下来,但是妈妈的话音却变得有点支支吾吾。
陈芳芳着急:“你有什么就讲嘛?”
“讲了你要不高兴嘞!”
“那你别讲了。”
“我们前面,后面两家今年都开始建房子了,你爸爸找了个风水先生一算,说我们的风水要被挡住了。”对面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陈芳芳不至于听不出意思:“那干脆请那个风水先生再给我们家好好搞一搞喽,以前风水挺好,也没见着我跟陈俊文哪个有出息。”
“这话说不得。”
陈芳芳坐起来:“哦,那你们就因为人家盖房子影响我们的风水,你们也要盖?”
“你爸的意思。”
“那叫爸爸跟我说喽!”
对面声音不高不低:“他不好意思啦,把你养这么大,也从来没有张过口,等今年果子卖了我们给你。”
陈芳芳彻底没了手段:“这么说,好像我是个忘恩负义的不孝女一样,我都没有存下什么钱。”
“你爸爸想着你跟俊文各拿两万。”
陈俊文是陈芳芳的双胞胎弟弟,两人的成长轨迹几乎完全一致,只不过陈俊文上了技校,也是赶上了机会,毕业的时候学校跟民航有合作,他们一群人成了廉价的学徒,陈俊文肯吃苦,又自考了本科学历,成了那一批人里为数不多留下来的。
现在在民航的外包公司做维修,这两年工资待遇提上来了。
“俊文怎么说?”
“俊文不让我们盖,他说过几年及村里都没人了,盖了也没用。”
“ 我明天给他打电话,你早点睡吧!”
挂了电话,陈芳芳乏意消退一点,她起来去冰箱翻出来一包速冻水饺,煮了十几个,就在阳台边坐着下肚。
包装袋上写是大葱猪肉陷的,但也尝不出来,所有的食材高度混合,就像公交地铁上赶着点被搅拌在一起的人一样,都平均地没有特色。
外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好像又回到农村的老家。
鹏城罩上了一层迷雾。
陈芳芳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今天,陆扬不在,这个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周遭的物件好像都有了灵性,她能听见它们也在悄悄对话。
小的时候,她表现得很活泼,完全是一个机灵的小太阳,但那时候这样的性格在大人看来就是爱出风头,为了生计忙碌的夫妇没有精力去应付她的奇思妙想。
后来,一开始上学的时候她表现也还可以,再后来,发育超过同龄的孩子,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上了初中,离家住校完全像是掉进一个绚丽的万花筒里,只有学习太枯燥,她想立刻就得到夸奖,她太想被看见,但成绩见效好慢,于是,她的心开始漫游,再然后,成绩就像被戴上了根号一样,倍速下坠。
她愈发的蔫,恰好同坐在后排的交友达人在扩展她的关系网,向陈芳芳递来一个玻璃手链,当时她天真的以为是水晶,是多么宝贵的礼物。
就这样投诚,成了对方的忠实跟班。
那时候的时间,是飞逝的,即将中考,她才第一次感到害怕,怕无处可去,怕挨爸妈的打骂,但出乎意料的,对她不成才这件事,父母的接受度很高。
他们甚至没有任何挣扎,陈芳芳也只好继续随波逐流。上了一所不入流的高中,勉强读出头。
没有念成书,她无数次后悔。但有时候提成多,看着工资上的数额,她又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我膨胀。
一种新时代的精神胜利法。
思绪胡乱漂泊一圈,又回来,她看着鹏城滴水的夜,渴望有朝一日她也能在这里拥有自己的生活。
干净明亮的房间,能吃到食材本来味道的食物,体己的爱人。
想到这,陈芳芳把落在案板上的手机拿过来,点进存储账户看了看余额,131817.63。
她像个守财奴一样,几乎每天要把这些数字盘两遍,一想到可能又要给父母一部分作为建房子的费用,她一阵焦躁。